是杨会娟与王大国这么长时间以来,有意无意放纵的结果——他们纵容了王娜王志的怠懒、邪念与欲望,任由他们走上歧途,越走越远。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在很久以前,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一次次上演。
历史总是重演,人却从中学不到任何东西。
他们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同样的错误。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凌晨五点半,家里最安静的时刻——没回来的还没回来,回来了的还在沉睡。
我简单吃了个早饭就出门了。路过社区中心,我在门口意见簿写:
“秋千该修了!不修我家娃摔了找你们赔!”
再用力描个四五遍,退远些看——够黑、够粗、够明显。
我点点头。
慢悠悠走到公交车站。
这时还没有公交车,也没有等车的人。
早上的风有点冷,有点秋风的意思了。只是还不够冷,还要再冷些,再冷些。等到更冷的时候,那时候,边尚就不在临海了吧?
他会待多久呢?
我数一旁垂下来的叶子,仿佛每一片,都是他留在这里的日子。
那很短了,只有十五片。
忽然就想他待久点。不要十五片,要二十五片。不,不够,要一棵树那么多。要满树的叶子,风吹过哗哗响,每一片都沉甸甸。
但那太多了。
嗯,太多了。
钱太多了,我不该挣他那么多钱。
所以还是少点,让我少少地,挣一点。
我输入那串号码,静静等待。
他一定醒着。
我如此笃定。
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如此地笃定。
“喂。”
“是我。”
“嗯。”
我忽然很想笑。
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我发现我的鼻子很酸,有一些液体,从我身体里冒出来,已经聚满我的眼眶。
所以我想笑。
我决定笑出来,我带着笑意问他:“如果你待不满一个月,也会按一个月,给我钱吗?”
“会。”
他回答得很快。
是了,这点钱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我继续问他:“哪怕就一天?一天,也会给我一个月的钱吗?”
“嗯。”
他回答得依旧很快。
而我继续问。
“那你会很早叫我吗?”
“看情况。”
“不要看情况,你会吗?你会这个时候叫我吗?你会在十点之前叫我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求我随叫随到,但你知道的,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所以我有很多工作,它们分散在不同的时间,我可以辞掉一些,但我不能全都辞掉,至少,至少我要留下一个。”
“你想留下上午的?”
“是的。”
“是什么工作?”
“面包店的兼职,八点到十点,我干很久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电话那头,边尚沉默不语。
我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近。
太近了,我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些。拿远了,又忍不住拿回来,贴上去,静静听。
“可以。”
他答应了。
但好奇怪,我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只是像放下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我有些迷茫。
迷茫的我想到一件很要紧的事,非常要紧,特别要紧。
我没空迷茫了,我问边尚:“八十万,是税后八十万吗?”
电话那头,边尚又沉默了。
我的心重重往下一落,果然不是税后!
八十万,那得交多少税啊?我从来没接触过这么高的薪酬,只能拿出手机百度,然后根据上面的公式计算,最后得出——
要交二十万七千五百九十!
二十万,还七千五百九十,那我岂不是只能拿到二十九万两千四百一十?
好像也不少……
但也不多啊!尤其跟八十万一比!
我痛到抽气,我不知道边尚是不是听到了,但我听到一声咳嗽。
边尚轻咳了两声,终于给出答案:“是税后。”
我浑身一松,心又活蹦乱跳起来。是不早说,真是的!
“什么时候签合同?”我问他。
事已至此,还是早点把合同签了吧。我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他或许在翻他的行程表。
“下午一点。”
“还是去你家签吗?”
“我下午有事,丁克立会带着合同去找你。”
“去哪里找我?”
“你家。”
“你调查我?”
“还没有,但是签合同前要做简单的背调,这是惯例,你的住址属于可调查范围。”
我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失落。
大概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做过头,我居然希望他做过——不要顾及,就调查我,深入地调查我,把我这些年的所有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翻出我所有的底细,让铁证如山,让我辩无可辩。
让我在他面前,至此透明。
但他不会这么做。
正因如此,我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