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只有门口这一条道可以进来，丁克立要来，必然经过这里。

我并不介意边尚知道我的住址，但我并不想丁克立进到我的家里。说我矫情也好，说我自卑也罢，总之，我希望这场交易，从头至尾，都在家之外的地方进行。

我蹲守到十二点五十，手机响了。

是陌生的号码，我本来下意识就要摁掉，但鬼使神差地，我点了接通。

总感觉是丁克立。

“喂，王小姐。”

果然是丁克立。

“你好，丁管家。”

对面沉默了一瞬，“……你还是叫我丁叔吧。”

我从善如流：“丁叔好！”

叫完，我一阵恍惚——好像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秋日午后，我喊一声丁叔，然后一个少年从他身后步出，我拉上少年的手，说：“我们走吧！”

好像能走很多年。

但实际上，也不过一个午后。

我摇摇头，摇走那些不该存在的画面。

丁克立问我：“王小姐，你是不是蹲在路边啊？”

这是看到我了？

我伸长脖子，左右张望。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在我跟前停下。车门打开，丁克立一张老脸，灿若菊花。他看一眼尚有些距离的小区大门，又看向我。

“王小姐，上车聊？”

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站起身，拍拍屁股，钻进车里。

“往白云山那边开吧，正好去接边总。”

“是。”

白云山？山我不熟，但早有耳闻，临海最顶级的富人区就在山里，住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边尚，这是去social了呀。

刚好去白云山的路经过我打工的餐厅，在路过之前，应该能把合同签下来，然后我顺便去餐厅。

嗯，还省了公交费。

划算划算。

“王小姐。”

丁克立递来一沓目测得有十厘米厚的合同，我接过，手重重往下一沉，差点没接住。

起码十斤重！

好家伙，这是合同吗？这是块砖吧？砸晕我的砖！

边尚是不是试图看晕我，让我晕得七荤八素，从而忽略其中一些不平等条约或者文字陷阱，稀里糊涂签下名字，最后只能任他施为？

我脑补了一堆变态强制爱的十八禁情节，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把合同往丁克立面前一放。

“王小姐怎么了？”

迈巴赫平稳行进，车内的香氛徐徐流动，我已经上了贼“船”，事到如今，我还能回头吗？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我扯出一个笑：“太重了，手酸，呵呵。”

丁克立也笑，他笑着取下那摞厚厚合同的一半：“合同一式三份，边总已经签过字了，你看一下，主要是服务期限、服务的具体范围和要求、保密条款以及酬金支付方式，确认无误后，在下面签名即可。”

我接过他递来的三份合同，只觉轻了不少。

如果上面的五厘米是合同，那剩下的五厘米？

丁克立随我看向剩下的部分：“这是我们边总近身服务的一些注意事项。”

一些？

五厘米厚，还是A4纸，这叫一些？

这真的不是一本书吗？

书名难道真的不是——《霸总服务指南》吗？

特地拿给我，不会是像让我通篇读完然后背下来吧？天！我多少年没读过书了，老天这是在惩罚我吧？

如果要惩罚我，请让我阅读各国名著，而不是边尚的《近身服务指南》啊！

丁克立对我惨淡的脸色视而不见，一心介绍：“……接下来你作为边总的特别顾问，会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要待在他身边，所以边总有些忌讳你是需要知道的。

“为了给边总提供最好的服务，这些注意事项我希望你能在明天之前看完并记住。”

唉，霸总的八十万，果然没那么好拿呀。

除了第一次。

感慨无益，我开始看合同。

我发现这个合同在我的“特别顾问”名头前面，还给我加了几个字，加起来就是——临海在地文化特别顾问。

我跟着默念了一遍，不是很顺，有点拗口。不过听起来——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莫名感觉厉害。

我继续往下看合同内容，这次我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一字不落。

合同条款清晰，无外乎让我协助边尚“深入快速地了解和融入临海市的文化与环境吧啦吧啦，以及（此行加粗）作为女伴陪同参加一些宴会、聚会、商务会谈等商业社交场所的活动”等等。

我把十几页密密麻麻、啰啰嗦嗦的条款看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什么特别顾问，分明就是导游！还是兼职社交女伴的导游！

再看后面的补充条款。

时间上，随叫随到，但明确表示我“上午的工作时间——八点到十点”不在其中。

并且还注明，一个自然月三十日，满一日即按一个月计算，酬金足额支付。在金额前面，还重重加粗了税后两个字。

这是一份从各方面看，都非常优渥，且很正经的“顾问”合同。

如果说之前我就对金额心动，那么看完合同，我就更加没有理由不去签它。

保密条款我一扫而过，不用看我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我直接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边尚的签名落在右下角，字迹端方，字里行间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他名字之前，写着甲方。而我的名字，将落在下面的，乙方之后。

这是我第二次做他的乙方。

时间相隔，不到五天。

我接过丁克立递来的笔，一笔一划，写下我的名字——王暮云。

名字落下，我听到一声叹息。

抬起头，丁克立笑脸依旧。

“还有两份。”他提醒我。

看来，是我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