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我发现我忘记问丁克立一件事。
那就是——边尚今天,会叫我吗?
合同上写的日期是从今天开始,按照合同,十点已过,他现在随时随地可以叫我。而我,不能以任何理由缺席,借故不去。
但是辞职,它也要时间呀,尤其餐厅这边。餐厅的活,就不能打电话辞了,得去找领班,找人事。哪个流程没走好,我半个月就白干了。
半个月,五十六个工时,一千一百七十六块钱,可不能打水漂。
手机刚拿出来,我听到一声口哨,来自路边。
谁呀?哪个小黄毛!
我循声望去,哦,是熟悉的小黄毛——容珀
合着这家餐厅是他的刷新点是吧,凡我靠近就有概率刷到他。
这次没上班,不用遵守什么“顾客是上帝是皇帝”的员工守则,我无所畏惧,冲他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再比了个中指。
他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我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喂!你给我停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看错吧?你居然冲我翻白眼还竖中指……”
我才不停下。
虽然很想说那句——“第一,我不叫喂……”
但我绝不停下。
说什么他的月光,连我名字都没记住,就知道叫喂,这种人,我才不会为他停下。
容珀很快追上来。
他腿长,虽然我也长,但他更长。
这种基因优势真让人生气,气得我看到他伸到我面前试图阻拦我的腿,恶从胆边生,一脚踹了上去。
“嗷!”
原来长得好看的有钱人,也会发出猪叫。
人跟人,果然没什么不同。
我继续甩开大步朝前走,容珀瘸着条腿在后面追。
这下,他追不上我了。
基因优势,到底败给了后天努力。
我很欣慰。
我欣慰不到两秒——餐厅到了。
容珀吭哧吭哧追上来,嘿嘿直笑:“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你继续跑啊!”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调戏良家妇女不成的瘸腿恶霸,并且马上要被正义制裁的那种。”我斜眼睨他,拿手往脖子上一比。
他哈哈乐,又说出那句:“你真的好风趣!”
没救了,这孩子没救了。他可能很适合当m,可惜我不是他的s。我不仅不是他的s,还很想把他打死。
就是不知道怎么打,才能他死,而我不死。
这很重要,如果无法解决,我打不了他。
容珀乐完,问我:“你怎么没找我?”
我疑惑:“我干嘛要找你?”
“这就是你对待未来金主的态度?”
我扒开他,四处张望:“哪里?金主在哪里?”
他把脸往我眼前送:“这里!”
“哦不好意思,我只看见一头猪,原来是金猪啊!失礼失礼!”
“你——”
“我真的好风趣——是吧?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我懒得理他,转身往后面员工室去,领班应该在那里。
容珀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又跟上来。
“我要去工作,你跟来干嘛?”
“我去吃饭。”
“吃饭请走大门,”我把他往后一扳,把大门指给他看,“大门在那边!请!”
“我不,我喜欢走后门。”他将身一扭,反从我手下溜走了。
我摊开手:“那你请便,我去辞职了。”
“辞职?你要辞职?你为什么要辞职?”他一张脸凑上来,带着一股浓厚的烟熏皮革气息,以及夹杂其中的淡淡烟草味。
味儿够大的,我屏住呼吸往后退。
他恍然大悟:“你终于想通了?要傍我这个金主了?”
“不好意思,没想通!”
我往边上一拐,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他紧随其后:“那你为什么辞职?因为我?不至于吧?我就来了两回,第一回我可不知道你在这儿……”
“你别多想,跟你无关,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骚扰就自丢饭碗。”
“喂!你怎么能管这叫骚扰?我可是——等等,不对,你不会——”
“不会什么?”
“你不会又跟边尚好了吧?”
我脚步一顿。
人,其实不用这么敏锐的。
容珀长腿一跨,走到我前面,手一伸,挡住我的前路。他看着我,却像是第一次看我。
他看得仔仔细细,好像已经透过我的皮肉,看到我的心里。
我被看得莫名不爽,脸一扭,不让他看。
“你知道吗——”
他语气悠悠,却半天不说我知道什么。而且他说的,我大概率不知道,所以有必要这样开头,还“你知道吗”。
我这样说他其实有点挑刺,毕竟我也经常这样开头。
但我这个人吧,很双标的,有些事我做可以,别人做不行。我对自己对别人,完全是两套标准。
容珀终于停顿够了,他眯着眼,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在文都,有很多你这样的女人,因为长得像那个人,被边尚注意,又因为不是那个人,被边尚抛弃。
“然后她们就像你一样,即使被抛弃,但只要边尚再招招手,她们又会像狗一样,凑上去,然后再被抛弃。
“你们啊,见不到黄河,是不会看清的。”
我沉默。
我沉默得有点久。
我不该这么久地沉默。
他说的话我一点儿也不想听,或许是真的,又或许不是真的。
而从边尚对我的态度来看,很可能是真的。
但,那又如何?
我是奔着钱去的,又不是奔着人去的。给我钱就好了,什么抛不抛弃的,只要不跑单,一切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