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怎么就不赶在我进地铁之前来呢?
这样我也能省个两块七不是?
我为我的两块七哀悼了两秒,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边尚的声音,同早上一样,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背景很安静,或许是在家里,又或许是在别处。
我咽了咽口水,想让我的嗓子润一点,想让我开口,不至于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紧张。
“喂。”
还是有点干涩。
“现在,过来。”
“……”
不是,两个字两个字的说,确实很酷很有范儿,但你能不能把地址说了再说过来啊?
地址不说地址,就一句过来,我过哪里来?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吐槽,边尚很快补上一句:“文华东方,顶层。”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上面映出我扭曲的脸。
很好,第一天就给我搞到酒店,说好的正经顾问呢?合同里没这条吧!
应该没吧?
难道我漏看了哪条?
合同就在包里,连同那份厚厚的服务指南。
想到那份指南,我又想起丁克立那句——“这些注意事项我希望你能在明天之前看完并记住”。
很好,明天马上就要到了,而我忙于打工,根本就忘了呢。
不知道现在看有没有用。
“二里桥站,到了。请您从列车前进方向的左侧车门下车。下车请……”
算了,还是先下车吧。
二里桥,到文华东方——我打开导航,忍不住在心里问候了下边尚的大爷:他大爷的!怎么那么远!
等我出了地铁口,招下一辆出租车,我感觉我的心,又在滴血。
报销!一定要让边尚给我报销!
上车后报出地点,我感觉司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知道我知道——深夜、酒店、孤身、女人。
女人看起来还很穷,而酒店,是临海最贵的酒店。组合起来,简直就是引导人往不好的地方联想嘛!
而实际上呢?
实际上,似乎好像确实,也不是那么的单纯。
唉。
生活不易,老王叹气。
我干脆往椅背上一靠,破罐子破摔。反正过去也要些时间,不如闭眼休息。
什么霸总近身服务指南,去他的,我爱怎么服务怎么服务!反正合同已经签了,合同里也没要求我必须看那玩意儿,只要求我每天随叫随到,边尚不至于不给我钱。
他没那么小气。
想到这儿,我非常安心地躺了。
就这样躺到酒店门口。
大概我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被司机误认为是独属于有钱人的松弛,而我一身不过百的打扮是某种小众另类的时尚,等我下车,他看我的眼神居然带上了一丝恭敬。
但等我开口索要小票,他那丝恭敬消失得那叫一个快,不仅变回一开始的眼神,甚至还多了几分鄙夷和打量。
真是有趣。
进了酒店大门,大堂里弥漫着的浓重香氛扑面而来,我一个吸气,差点被熏个倒仰。
过犹不及啊过犹不及!这也太香了吧!
我瞬间对这家临海最贵的高端酒店祛魅了,说真的,我都要开始怀疑边尚的品味了。
他以前也不爱这种的啊?
难道这些年他变得艳俗了?再联想他主动邀我做他顾问,而我……嘶!他的品味,好像确实,有很大的下滑啊!
我有点悲伤。
那种我变了,故人居然也变了的悲伤。
本以为他可以成为我看向过去的基石,没想到这块基石居然跟我一起搬到了茅房。
悲伤,太悲伤。
在前台报上名字,我立即得到一名专属接待。
接待小姐姐打扮得比我得体多了,在她的映衬下,我好像误入这家高端酒店的流浪汉。
大概奇葩人和事见太多,这位接待目不斜视,并不多看我一眼。将我引到直达顶层的电梯门口,她便停驻脚步。
“您好,边先生让您直接上去。”
她帮我按好电梯,以非常专业的笑容和挑不出任何错误的仪态向我致意。在她身上,这家高端酒店又有那么一点名副其实。
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独我一人。
我靠在厢壁上,看对面的数字飞快攀升。每跳跃一下,我的心就随之跳快一分。
从咚——咚——,变成咚咚,咚咚,再变成咚咚咚、咚咚咚……
“叮——”
好似命运的一声。
我看到一堵墙。
呼!还好是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