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稳了稳心神,探头往外看——外面是走廊。
空荡荡的走廊,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走出电梯,脚下是厚厚的地毯,繁复回转的花纹,从走廊这头,蔓延到走廊尽头。
尽头,一扇巨大的双开门。门没有合紧,虚掩着,仿佛正等待来者将它开启。
我缓缓上前,举起手,轻轻敲了敲。
“进。”
里面传来边尚的声音。
只传来边尚的声音。
我推开门——
本以为会眼前一亮,却不想眼前一暗。
昏暗开阔的空间似无边际一般向外延伸,延伸到夜重星垂的天边。而从天边回望——是繁城坐落,是霓虹如织,是江流如带,是人声寂寂而车行不息。
一面落地窗,几乎框住整个临海。
人在其中,何其渺小,而窗前之人,何其醒目。
我于门口静望,边尚应该听到我进来的声音,但他什么也没说。他背对我,望向辽远的窗外。
他难得的穿了身白色的西服,于是从这昏暗中跳出,成为最醒目的存在。
我无法忽视这存在,因此看了又看。
此时此刻,我依旧不知道边尚叫我来干嘛。
但如果他是请我来欣赏眼前风景,我很感谢他。
我放下包,缓缓走到窗前,同他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越靠近窗前,窗外的临海,便越显得浩大。平日地图上的各式地标建筑,此刻全化为眼前所见。
而眼前所见,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临海,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想到我就在这其中生活,每日每夜,穿行一个个街道,转过一处处拐角,经过那些房子那些灯、那些树,我忽然感到巨大的恐惧。
或许是我站得太高。
我的脚下,不是我的根基,我本能地,感到畏惧。
“你看到了什么?”边尚忽然开口。
我想也没想,回答他:“临海。”
“还有呢?”
“我。”
“你?”
“嗯。”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如果他没有听懂,那很正常。因为我自己也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忽然我也很想问他。
我问了。
“那你看到了什么?”
他回答得很快:“人。”
“人?”我不解。
但他只是“嗯”了一声,并未做任何解释。
难道,他也不懂,他在说什么吗?
“还有呢?”我追问。
“你。”
心脏忽然停跳一拍,我想转头看他。
我想看他说出这个字时,他的神情,他的眼睛,想看他的眼里,是否映着一个——我。
思绪万千,不过一秒。
一秒钟后,我镇静地反问:“我?”
“你的影子,在玻璃上。”
“……”
什么嘛!
原来是这个,说话又说一半,差点害我想歪……
“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我,站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他可太无聊了——大半夜的,叫我来,就干这事!
“本来不是。”
还好不是。
但我不知道该接什么,下意识地就重复了他的话:“本来不是?”
“现在是了。”
“现在是了?”
边尚终于把头转向了我,脸上十分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你能不重复我的话吗?”
“哦,可以啊。”
然后我们双双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临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