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她不一定信。
二来,我跟边尚这种关系,谁看了不误会呢?
所以,就误会吧。
回到家,门口又是三大包垃圾。
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扔掉的垃圾会自己长脚跑回来,不会怎么解释这诡异的相似。每天每天,三包不断。
不知道这次的垃圾袋里装了什么,我已经看见苍蝇在飞了。
我认命拎起它们,下楼。
路过小操场时,我想起我早上的“威胁”。不知道工作人员有没有看到,又想起是周日,他们没上班,所以是没看到。
周日,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周日呢?
一个完整的、从头到尾不被打扰的、也不用担心被打扰的——周日。
我带着美好的幻想走回家,打开门。
屋里依旧黑漆漆,两点光,我心道一声不好——又回来晚了,又忘记说了。
这次我该用什么理由混过去?杨会娟知道我今天是餐厅的活,十一点结束。十一点结束的人,结果凌晨一点多才回。
我该怎么编,才不那么离谱?
然而不用编,客厅没有人,只有两座神佛,无声望我。
第二天,边尚没有叫我。
我面包店的工作结束后便开始看手机,一秒一下,一秒一下。看了一会儿,我把铃声调到最大。
两分钟后,我给边尚设置了一个专属铃声——《财神到》。
十分钟后,我开始看临海新闻,试图找到“文都实业企业家代表”——边尚的行踪。
半小时后,我找到一家网吧,开机上网,开始搜“边尚”、“文都边家”、“华重集团”“边琅”……
三小时后,我离开网吧,脖子酸眼睛花,肚子饿心还痛——花了三十块,什么有用的都没搜到!
好气!好痛!
但也不算全无收获,有一个小道消息,似乎还有点用,说什么华重集团有意同临海的寰宇科技合作。
一个搞重工机械的,和一个搞数据算法的合作,难不成边尚是想给他家产业来个大转向,从此迈进“工业4.0”?
这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不像他家那几个老古董一样死守文都了。
年轻人就是敢想敢干啊!
所以边尚这会儿,大概在哪个私人会所吞云吐雾,指点江山,又或者在同哪位业界大拿挥杆球场,漫谈未来。
至于我这个小小的,还是个替身的角色,他老人家,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想起呢?
正如鲜花是胜利的点缀,美女也不过是霸总茶余饭后的消遣。
就算白月光本人来了,也不过只是消遣。
我带着哀怨等了一下午。
一晚上。
直至凌晨十二点。
十二点,我恶狠狠地摁下关机,把手机往枕头地下一压。
睡前,我以最恶毒的话语诅咒边尚。
“边尚,你今晚别想好睡!失眠!给我失眠!”
第三天,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手机。
我笑了。
我笑着起床,笑着做早饭,笑着吃早饭。
王娜王志端着碗,恨不得离我八百米远,我看都不看他两,我笑着出门了。
我笑着到了面包店,开始笑着上班。
齐可然从我旁边经过,托着烤盘。
齐可然又从我旁边经过,拿着抹布。
齐可然还从我旁边经过,抱着物料。
齐可然……
齐可然这次什么也没拿,她小心翼翼走到我旁边,小心翼翼地看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生理期提前了?”
“没有啊!”我笑着回她。
“那你怎么笑得这么……”
“这么什么?”我笑着问她。
“这么奇怪?就,好像心情很暴躁的样子……”
“没有啊!有吗?我笑起来很暴躁吗?”
我笑着露出我的上齿:“这样呢?暴躁吗?”
我笑着露出我的下齿:“这样呢?暴躁吗?”
我笑着露出我的上下齿:“这样呢?暴躁吗?”
我笑着咧开嘴,笑着露出我的上下齿以及我的舌头:“啊啊啊?啊啊啊?”
齐可然手机往耳朵上一贴:“喂老板你找我啊我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齐可然什么也没接地走了。
工作结束,我笑着走进一家暴打柠檬茶店,笑着打开那本服务指南。
翻开第一页,我笑得更笑了。
什么叫“非必要情况下,必须与边总保持1.5米以上的安全社交距离;必要情况下,不得少于0.5米”?
所以下次再遇到他低血糖,我就可以十分有理由地见死不救了是吧?
好!很好!
非常好!
下一条,呵!
交谈时,视线要落在他的鼻梁与眉心之间的三角区,还时长不得超过三秒。别说三秒,人都见不到!
还什么禁止直视、窥视、打量、怜悯,还什么含情脉脉,含情脉脉,呵!杀气腾腾要不要啊!
下下一条,哇哦,更有趣了。
“禁止食用大蒜、韭菜、榴莲等一切可能产生刺激性气味的食物,口气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清新,建议随身携带指定品牌漱口水。
指定品牌如下……”
我:@#&*&#@#¥¥##!@——%¥#……&!!!!!!
最终,我还是笑着,没有撕碎它,而是继续往下看。
我看到除了基础行为规范,还有外观与着装规范;
还有生活与社交礼仪规范;
还有健康与突发事件管理规范;
还有高级别禁忌事项及规范;
还有专属特权与义务细则;
还有终极隐藏条款……
短短两页纸,就已经塞进这么多内容,还是单面印刷,我不敢想再往下看,我会看到什么更炸裂的内容。
但鉴于前面已经这么炸裂,我不由对下一页的内容,产生了某种变态一样的期待。
我翻到第三页。
我愣在第三页。
第三页,没有任何,有关边尚的内容,取而代之的是——
“她最爱黄昏时的月亮,但不爱月亮在山上,要在海上,一半是金光,一半是月光……”
我啪地把册子合上了。
厚厚的册子忽然变得沉甸甸地烫手。
一时间各种情绪蜂拥而至,我无法一一分辨,只觉得——有屈辱、有愤怒、有苦涩、有迷惘、有痛苦、有不甘……
它们像一张网,把我网在里面,任由我挣扎,任由我流血,也不放过。
总不放过。
我无法再笑了,我重重锤了下桌子。锤得太重,爆锤柠檬的员工都朝我看。
而我,痛得龇牙咧嘴,没空跟她对看。
晚上,我失眠了。
本就不好的睡眠,还失眠了。
一定是边尚发现我咒他,反弹了,所以我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