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记得我试了多少套了。
我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穿穿脱脱,脱脱换换……
我感觉蓝色已经贯穿我的世界,贯穿我的大脑,贯穿我的眼球,我感觉我呼吸的空气都是蓝色的。
深深浅浅,明明暗暗,挥之不去,源源不断。
而边尚,就像所有的霸总一样,坐在那组墨绿色的沙发上,对着我——
摇头,摇头,摇头,摇头,不停地摇头……
每一件,每一件,他都摇头!
我真的好想按住他的头,好想让他别摇了,好想对他大吼:“你够了你够了你够了你够了!……”
但我只是想想。
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我饿了。
我早上浑浑噩噩,游魂一样,衣服一穿就出门了,完全忘了吃早饭。
然后接到边尚的电话,一下就气饱了。
但气毕竟不能当饭,何况我现在已经放气了。
我瘪了。
我好瘪。
我的肚子,快要贴到我的脊梁骨。
而这,又诡异地贴合了这些礼服的曲线,使我穿进去,恰到好处。
旁边的工作人员投我以钦佩的目光,她一定以为我是为了穿这些礼服特地饿的。
我好想告诉她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请听我解释,请一定要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
但我饿了,我没力气解释。
我只是想想。
终于,在试到一条灰蓝色的真丝缎斜肩礼服裙时,边尚的头不摇了。不仅不摇了,还定住了。
我侧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我——超扁的。
如果我饿死在这里,我的饿魂必将缠着边尚。我要每天在他耳边念叨:“我饿死了我饿死了我饿死了我饿死了……”
直到把他烦死。
然后他也变成鬼,看到我,我再把他掐死。
不必告诉我鬼已经死了,死得不会再死了。我就是要掐,我要掐死他。
衣服选好,剩下的一切都变得简单。
搭配搭配,先搭再配。造型师和她的助理开始不停地拿东西往我身上搭,看配不配。
包括但不限于:外套、手包、鞋子、发饰、耳环、项链……
我快无法思考了。
我闭上眼,随她们摆弄。
我感觉她们摆弄的不是我,是我的壳。
而我本人,已经灵魂出窍,走了有一会儿了。
一个光滑的温热的东西,突然贴了贴我。
我睁开眼,看到一杯冒着热气的半透明液体,闻着有点甜,很像蜂蜜水。
刚才那个投我以钦佩目光的工作人员笑着解释:“我看您好像有点低血糖,这是蜂蜜水,喝一点不影响穿礼服的。”
我简直要热泪盈眶:好人!姐妹!恩人!
虽然你的大恩我一定报不了,但我回去了,一定在神佛面前给你多拜上几拜!
喝了杯蜂蜜水,我感觉我又行了。
妆造已经做好一半,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嗯,贵果然有贵的道理,这次的妆造,明显比边尚上次临时找来的妆造团队做的要好。
给我做得五官都清晰了: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也是鼻子。
好的妆造放大人的优点,遮掩缺点,而顶级的妆造,则让人——是他自己。
好久没这么清晰地看到自己,我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就是不知道我的“金主大人”,是否满意。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抬高下巴,摆出一副睥睨的姿态,眼睛往两边扫了扫。很遗憾,我没扫到那个可以让我睥睨的黑色身影。
边尚,他刚才不是还跟在旁边的吗?一副盯着我丢了魂的样子。怎么我闭个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难不成,他想逃单!?
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能。
实际上也很不可能。
但不妨碍我此刻认为它很有可能。
“您在找边先生吗?”
旁边的工作人员捕捉到我的视线,笑道:“边先生去换衣服了,可能还要点时间才能回来。”
切!谁找他了!
我赶紧闭上眼。
只要我闭得够快,我眼底的心虚就不会一闪而过。
不过我为什么要心虚呢?
为我的恶意揣测?
人心隔肚皮,谁想谁知道?说不定,他真的这么想过呢?
不,他一定这么想过。
等剩下一半的妆造做完,那杯蜂蜜水带来的能量已经为零。
而且,不喝还好,还能扛。
喝了,清零,反而更饿了!
我已经没力气再欣赏镜子里的自己,更揣测不起什么边上还是边下,我几乎依靠本能飘到的车上。
我刚飘到车上,边尚就冒了出来。他一把拉开副驾的车门,对我说:“你坐这儿。”
我睁开眼,瞪他:什么意思?让我换座?都不肯跟我坐一排了是吧?要把我赶去前排是吧?果然!他果然这么想过!不愧我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行,我走!
我硬气地跨出车门,硬气地大步往前走,往前走……
往前走了两步,脚尖一转,憋屈地——钻进副驾。
然后我就看到,边尚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坐了进来。
我看着并排的边尚,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是,他坐驾驶位干嘛?
他要自己开车?
“安全带。”
边尚已经系好安全带,开始看我。
看来他真要自己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