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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秋日(边尚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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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说——“是税后八十万吗?”

边尚睁开眼,他脸上的面具飞快愈合,他的心,重重坠回原来的位置。

他带着一种恍悟——看吧,这个女人,跟她是不一样的。

他为自己感到好笑。笑自己的心,竟会为这样的人波动。但他依旧乐意这份等价交换,所以他回:“是税后。”

为什么不呢?

再也没有人,长得这么像她。像到初见时,他几乎以为就是她。

但这个人,不是她。

不是她,但又像她。

像长大后的她。

但是是苍白的、憔悴的、瘦削的,以及市侩的、庸俗的、不可理喻的。

像是披着一层又一层的壳,每一层,都写满不像。

这样的人,凭什么长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既然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就该像她。

边尚说不清自己的这份心理因何而起,又指向何方。

当他把那份厚厚的服务指南递给丁克立时,这位跟了他十九年叔叔样的男人,第一次表露出不赞同的态度:“阿尚,你这样对人家王小姐,会不会有点过了?”

但他很固执,他固执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就按我说的做。”

然后他就后悔了。

他算着时间,算到那个女人下班。

他猜那个女人不会放过最后一天赚钱的机会,他猜对了。

可他为什么会猜对?

简直不可理喻。

他看到玻璃上她的脸。

一模一样。

世界上,会有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吗?

他没有答案。

但他可以去找,他有的是时间。

他为她找来一样的裙子,做一样的妆造,戴一样的首饰。

她简直就是她。

可她太瘦了,瘦到边尚怀疑——是不是曾经的她,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死去,一个变成现在的她。

多么可怕的想法,她怎么可能是她!

边尚十分果断地、用力拍了拍沉睡中女人的脸,等看到那双眼睛睁开,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于是他往后一退,找补似的说了一句:“别睡了,到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试图用腿软来靠近他。

他果断一个撤步。

但这女人明显更有手段,不,更有力气。

她竟然用手扒住了他,还用眼神威胁他。

边尚气笑了,气得一口气送出去,干脆把她抱了起来,然后放在地上,不屑地问:“现在,能站稳了吗?”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手还扶着她的背,等他意识到,他恼羞成怒,气得胸口一掀一掀。

然后他察觉到一道灼灼的视线,长久地,落在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有被她的手攥过的痕迹。

十分明显,十分突出,十分有存在感,十分难以忽视……

而她,还乐。

她乐得嘴巴干在了门牙上。

活该!

和边家历代的继承人一样,如果边尚想稳稳接过边家的产业,不被那些所谓的“元老”刁难,他就必须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三十岁之前的这场考试,将是他最后一次考试。

他这次的成绩,至关重要。

他之所以把目光投向临海,不仅是因为寰宇科技,更因为一个消息——前金融家卓闻生的外孙女卓曼,即将回国暂居。

暂居的地点,刚好也在临海。

卓曼的邀请,既是对他的考察,也是对他的看好。

这样的邀请,怎么说都不该牵扯进那个女人。但边尚就是想,很想。他很想她出现在他身边,出现在他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哪怕是以一道影子。

此刻,他又抱住了这道影子。

跟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她的重。

原来她有分量。

她不是轻飘飘的影子。

她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礼暮云死后的第六年,她开始出现在他梦里。边尚绝望地发现,他看不清她的样子。他记忆中她的样子,全都变得模糊。

那些照片、影像,他看了又看,一天一夜,几天几夜,无数个日夜,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记不住,全都记不住。

只要他闭上眼,她的脸就开始模糊。

只有她的声音,依旧清楚。

清楚地留在十八岁,他见到她的那个最后的夜晚。

那一年冬天,他见到一个眼睛像她的人。

那年他二十四岁,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忘了她。直到他找到那个眼角尖尖,眼里好像框着一湖秋水的女人,问:“你想要多少钱?你说。”

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边家的大少爷疯了,疯魔了。

他在文都一众怀春千金心中的形象,也从之前痴情寡言的情圣,变成疯狂收集替身周边的渣男。再提起他,必先啐一口,再说:“那个边尚啊……”

这六年,他找了一个又一个女人,这个眼睛像她,那个嘴巴像她,还有那个,眉毛像她,以及那一个,侧坐的姿势,像她……

各种不同的像,都成为他走上前,询问——“你想要多少钱?你说”——的理由。

这么多女人,没有哪一个听完后甩他一巴掌,实在是得益于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长得太帅,冒犯也成了调情。

但当她们答应后,她们发现,这位貌似很有钱的大帅哥,极大概率,有个最重要的地方——不行。

只是边尚给得太多,她们不忍心说他不行。于是传来传去,就变成——他很行。

尚不清楚自己很行的边尚,离开文都前,见到一个披散长发、背影很像她的女人。

于是他再一次走上前,问——“你想要多少钱?你说。”

那一晚,他看了一整晚的背影。

女人背对他坐着,以为他要给她画画。她先是摆了一个非常美的姿势,但身后的人让她放松,于是她放松。

她放松,她睡了过去。

再醒来,只看见一张不记名支票,静静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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