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偷窥者的耳朵

名誉是不齿的

我知道

可一切已经发生

嘴巴注定堵不上嘴巴

就这样吧

生活早变得不明不白

就不要放过我

让我坠落

去欲望的鸿沟里看我

不要放过

请嘲笑

讥讽

极尽侮辱

让我在无耻中，存活!”

下午一点五十三分，一辆京牌红旗开出酒店门厅，绕着环岛，遥遥地朝我驶来。

我走出冬青丛，走到路边。

红旗朝我按了下喇叭，我恍若未闻，往路中间再走一步。

然后再走一步。

我转身。

车离我越来越近，喇叭也越按越响。我已经能看清车里的人，司机，曹开，还有坐在后座的——边琅。

十一年不见，边琅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板着一张脸，冷冷地看所有人。

此刻，她就冷冷地看我。

太阳照着我的脸，喇叭声音真嘹亮。

我的世界，此刻，辉煌又热闹。

那双冷眼离我越来越近，她张嘴说了句什么，于是车没有停下，而是直直地、没有丝毫动摇地朝我驶来。

我微笑着，我没有闭眼。

我对上那双冷眼。

很近了。

我听见倒计时的钟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光忽然拉出残影，混着红旗的黑，冬青的绿，蓝天的蓝。

一道道色彩拖着尾巴，在我眼前划过。它们互不交融，界限分明，最后沦为我眼前的黑。我闻到淡淡的桂花柑橘香，带着温度的香。

有一颗心，怦怦直跳，跳得好像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但这不是我的心。

这是此刻抱住我的人的——心。

红旗车嗞啦一声，冲向路边。

我从边尚怀里探出头，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

后视镜里，边琅再次与我对视。她冷冷的眼，对上我微笑的眼。她的眼更冷，我的笑更深。

耳边传来边尚的怒骂：“王暮云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他骂得越狠，我笑得越灿烂。

我笑得越灿烂，镜中的边琅眼就越冷。

“看到了吗？”我无声做着口型，“这就是您的儿子，是他要纠缠我，不是我纠缠他。”

边琅一定读懂了我的口型，因为她冰冷的面具破裂了，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扭曲得很难看。她眼中燃烧着愤怒，可惜这愤怒只燃烧在她眼里，根本烧不到我身上。

看来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无坚不摧的人。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软肋，就能攻击。

我对我的攻击很满意，我靠在边尚肩上，任由他抱起我，将我带走。

他抱着我，从红旗车旁经过。

我仿佛听到银牙咬碎的声音，但我闭上了眼，我闭眼靠在边尚怀里。

边琅此刻会不会更愤怒呢？

也许吧？

不过我已经看累了。

我看累了，我要睡了。

也许我睡着了会做一个梦。

关于从前，关于过去，关于过去种种。

这一定是个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