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只怕不简单。”谢知奕心慌，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假装你的侍从，去看他们怎么说。”

谢知奕点头，怎么都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军营外，穿着整齐的传旨公公站在栗棕色的大马下，脸色阴冷满是不愤，但又不敢发泄。

谢知奕走出来，人群才让开，传旨公公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谢将军，您总算来，咱家可是奉圣上的旨意来传旨，你这些痞子却将咱家拦在外面。”

传旨公公指着围住他队伍的士兵想发火，却又生生忍住，连重话都不敢说，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京城，将在外不由主。

“这山高路远的，总要知道来的人是真是假，不能叫人诓了去。”谢知奕丝毫没有怪罪自己人的意思。

传旨公公也听出他这话没那么多尊重，立即赔笑道：“咱家自然是真的。”随后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圣旨，“谢将军接旨吧。”

谢知奕不动，他又催道：“谢将军，接旨。”

他在等谢知奕跪下来接旨，谢知奕却神色漠然地站在原地，用手理着袖口，那件穿了不知多久的玄色衣服上沾着无法洗净的枯涸血迹。

“你要是念就现在念，不念把东西拿来本将军自己看。”

传旨公公喉咙滚动，吞咽唾沫，“我，我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谢知奕镇御北荒，身经百战，荡平边寇，安定疆陲；黄沙浴血，护我山河万里；铁甲披霜，保朕黎民无虞；此番大捷，功盖三军，威名震于域外，忠勇载于史册。

朕得捷报，甚为欣慰，特旨嘉奖：赐大将军赤金千两、云锦百端、京郊良田千亩，加授殊荣，世袭荫爵；麾下诸部将士，尽皆叙功升赏，犒劳三年戍边劳苦。

将军为国纾难，功勋赫赫，朕素深信、倍加倚重，今烽烟已熄，边境既定，四海静待功臣凯旋，自古功成归阙，受爵朝堂，是人臣之礼，亦是天下公论。

朕知将军久居塞外，或有私虑，或欲留镇边疆。然身虽在外，宗族在京，将军阖族老小，久居帝辇之下，荣辱安危，素来系于朝廷颜面。

将军若执意驻留边关、迁延不返，朝野猜忌日深，流言难止，届时法度例行稽查，朝野自有议论，宗族亲眷恐难安居如故，朕虽有心保全，亦难违朝规、堵众口。

君臣相安，方能阖家安宁；将军知进退，方得全功全名、全族荣宠。

接此诏，即刻束兵归京，入朝领赏述职，望将军慎惜功业，慎顾族人，深思熟虑，勿令恩功转疏、家门受累。

钦此。”

传旨公公将圣旨合在一起，双手奉上递给谢知奕，“谢将军，谢老将军挂念着您，早些回京，也能叫人心安。”

“陛下这是在威胁我？”谢知奕摊开这份明黄色的锦缎，看着上面的印章，眸色深了几分。

“将军慎言，陛下自然是希望您能回京，在他身边效忠。”传旨公公轻拭额间的细汗。

“公公舟车劳顿来这里也不容易，下去好好休整一下。”谢知奕对林贺使眼色。

虽然是叫自己去休息，但传旨公公怎么觉得是要自己上断头台，偏偏他现在不敢拒绝，只好跟着林贺往里走。

身后，陡然响起低沉的声音：“记住，本将这辈子效忠的只有一个人。”

他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乖乖跟着林贺进入军营。

人走了，谢知奕将手中的圣旨重重砸在地上，干净的明黄色锦缎卷起尘土，“姒云诚，他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威胁我。”

本就有一团火在心头窜，忽然又这么浇上一桶油，气得谢知奕要炸开，“陷害小殿下，还瞒着我，如今又是追杀小殿下，又要让我效忠他，怎么这么贪心，什么都要，我有那么爱他们吗？”

啊，他上前狠狠踩了两脚地上的圣旨，将它踩在泥里，用脚底狠狠研磨。

“我现在就带兵回去，直接杀到京城，砍下姒云诚和楚靖渊的首级。”

“谢将军，冷静。”宋红缨上前按住狂怒的谢知奕，轻声安抚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让谢氏族人陷入险境。”

“难道就要这样忍着，真的班师回朝，让他们夺回兵权，到时候小殿下才是真的死路一条。”谢知奕已经被怒火焚烧了理智，他第一次这么失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宋红缨还算清醒，她从地上捡起那卷踩破的圣旨，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先不要着急，殿下去南诏有些时日，上次传来的书信消息不错，她应该很快就能拿下南诏，我们现在假意顺从，先保住谢氏族人，然后拖延时间，叫金甲卫去救人，应当不会出错。”

谢知奕合上眼睛，重重呼吸几口，平息情绪后道：“那些污蔑小殿下言论已经传到了边塞，这里还能控制，就是长此以往下去，我怕会出事。”

“确实，不能任由他们胡言乱语，我们也该做出反击。”宋红缨往里走，心口沉闷。

如今她处处受限，一旦离开军营就会遭到追杀，许多事情都不能像从前那般去做，还需要去想其它法子才行。

谢知奕踢了一脚土，灰尘高高扬起，他转身进军营，雾蒙蒙的尘土中影子上裹着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