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封在,他们掀不起什么浪来。”云飞卿看着孙儿,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枢儿,我只能护你十年。”
“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云枢没有接话。
云飞卿自顾继续说着,“小封这孩子本性不坏,跟你倒是互补。一个敢冲,一个敢谋,以后啊做什么事之前,你多听听他的意见,别像防贼似的防着人家。”
“人活一辈子,不管爱人、友人还是亲人。只要你真心待他,人家也不会亏待你。”
“你们要相互扶持,给予尊重,爱人是你在这个世间第二双眼,他能看清你所不在意的……”
“就十年,想那么多干嘛。”云枢漫不经心打断,轻笑一声,“您还真指望我能跟他过完下半辈子?”
“爷,没事少看点短剧,情啊爱啊的容易毒害老年人。”
“你这臭小子!”
云枢迅速把门一关,“砰”一声,茶杯摔得四分五裂。伴随着的,还有门后云飞卿骂骂咧咧的怒吼声。
他也不管,抖抖外套大摇大摆朝A组办公室走去。
老爷子刚才那些话,除了后半段跟讲聊斋一样。前面的,他倒是听懂了。无非上头看不惯云家,守了这么多年的219局,各方盘结下来,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孙家,顶多算放出来的一条红鲱鱼,惹人耳目的。
那些人要的,第一步是让老爷子交权。而第二步,弄的就是他。
只不过自家爷爷病急乱投医,随便逮个人都当救命草供着。不可否认,那老僵是有些本事,但直接把注全压在一个外人身上,云枢嗤笑声,跟输红眼的赌徒有什么区别。
回到办公室,他拿了瓶可乐还没拧开,门外有人来找了。
“云队,楼下有个大妈找,说跟你预约了。”
“预约?”云枢眉心一跳,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预约这种项目。
“对,她拿了你电话号码,说居委会给她的。”
“行,下去看看。”
楼下,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头发花白,正搓着手不停在大厅里转悠。
“大娘,您找谁?”
“哎呀,说了三遍找小云同志小云同志的呀,你们这里有几个姓云的?实在不行你全叫出来。”说着,她回头一瞥,正巧看到五分钟前说要替她去喊人的小同志下了楼。
“哎呀!小同志回来了。”她挎包往背后一甩,眉开眼笑迎了上来,“云同志在不在?这样,我去楼上找他。”
小职员赶忙拦住,“大娘,楼上是办公区域您不能上去。”
“行西呀,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回事的呀,我都说了我有预约,云同志的预约。”
云枢下来时,就看见老太一言不合就要往地上躺的画面。
“来了来了,云哥,找你的!”
大娘一听,麻溜爬起来拍拍裤子。
瞧见来的是个大小伙,还长得怪俊的哩。也不管刚才有没有人提示过她不准上楼梯,反正见到人了,当场乐呵呵上前一把抓住云枢胳膊,
“你就是小云同志吧。”
脸上褶子都要笑堆拢了。
云枢默不作声抽开手,“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大事的呀,天大事呀。”
云枢给同事递了个眼神,小职员立马会意,找了间会客室让二人细聊。
一坐下,大妈反而不急了。
左手啃着肘子,右手端着水,一口肘子一口水的就这么吃着,嘴里还时不时传出几道吧唧声。
云枢等了一会儿,看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索性先问,“大娘,您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找你,”她往包里掏了掏,拍出一张居委会告示表,“那肯定是情感问题的呀。”
沾着油渍的表格上,明晃晃一句:
【问姻缘,找大师。——云枢 18xxxxxxx】
云枢只觉自己的眉心,此刻在突突狂跳。
“小同志,你不能贴了公告不办事的呀。阿拉公家单位,就是要为人民服务对伐?”
云枢摁着太阳穴,“您说。”
大妈拍拍手,抽出一张不知道揉了多少遍的餐巾纸擦擦嘴。
“我们舞蹈队的老黄,人可俊哩。他老婆子前几个月刚走,我想跟他发展发展革命友谊,可是他说我们命里相克,会破财的呀。哎哟,给阿拉吓死掉了,小云同志你会算命对伐啦?”
不等云枢开口,大妈直接把手摊桌上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几根猪毛。
“大娘,我不会看手相。”
大妈一听,不依了,“侬怎么回事的呀!把侬领导叫来,我要跟侬领导谈。”
云枢努力保持微笑,“生辰八字有吗?”
“有的呀有的呀。”大妈赶紧翻包,找出两张从报纸上撕下来的边角,“我是六一年,老黄是五一年,一个正月十九,一个二月初八,侬看看。”
“大娘上海人?”
“不是的呀,东北那嘎达滴。”
云枢继续微笑,这辈子的礼貌怕是在今天要全交代了。
“那您语言天赋还挺强。”
“老黄是上海银,这不,俺跟着他学滴。咋样?够彪不?”
云枢没有搭话,看了眼时间,飞速在纸上划出几个数列。数字在对应的宫格里流窜,展开、排序,圈点线几乎将整张纸铺满。
安静的会客室内,只能听见笔尖划纸发出的唰唰声。
在大妈希冀的目光中,他停笔了。
“咋样?”
云枢把纸一推,“你俩百年好合,锁死。”
“哈哈哈哈!俺就知道!”大妈一把搂着纸,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
隔老远,219局的大厅里还能听见那大妈传来的彪悍笑声。
云枢捏了捏睛明穴,好不容易送走一尊大佛,还没等他气口喘匀,敲门声又响了。
“云哥,门口又有人找,是个小伙子。他说,有你的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