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哈哈哈哈哈——”
方知远深吸几口气,努力控制着声音不变调,“哥,实在不行我们蘸糖。”但越努力越心酸,“糖”字出来的时候,他音调堪比高八度。
赵赫凡乐得哐哐拍大腿,“快快快,整杯水,让云哥涮着吃。”
云枢已无暇他顾,拿着水一杯接一杯的灌。封玉还贴心地,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冰水递给他。
云枢在接的时候,不小心跟对面食指一碰,瞬间跟触电似的迅速缩回。
他们就看着自家老大,外套一脱,一九几的大高个对着一碟小米辣酷酷擦汗,两人都快笑撅了。
封玉适时扔过去一包湿巾,“下次坐小孩儿那桌。”
放以前,云枢高低要回怼几句。但现在,那红汤就跟刺客一样,滋滋往他清汤里钻,两口下去直接红温。
什么鸳鸯锅?分明是辣锅、跟辣锅它小弟,他就不该来。
“笑笑笑,笑个屁。”云枢斯哈两下,舌头都被辣肿一圈,“要笑滚出去笑。”不过不影响他发挥。
赵赫凡死猪不怕开水烫,往封玉旁边挪了挪后,下巴一抬,“老大,今天是封组长请客。”那表情,嘚瑟极了。
话里话外都在宣告着,他现在是有靠山的人,麻烦这位前组长,停止骂骂咧咧。
“他请客,我掏钱。”云枢又灌了两杯水,极力控制着呼吸频率,想将舌头上的刺痛感压下去。
“那么宽的地方不够你坐?”
赵赫凡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被云枢这么一瞪,立马润开。
只不过看向封玉时,云枢心底那股不对劲越来越明显。
他给自己另点了份番茄锅。剩下的时间,其余三人一拍即合,往锅里又加了点辣椒后,顺便把旁边的清汤底也征用了。
一顿饭,吃得跟打仗一样。
赵赫凡撑得在沙发上直打嗝。方知远忽然想起什么,噌一下坐起来。
云枢的手机屏幕同时亮了,“什么?”他扫了眼,继续吃。
“活啊。”方知远把剩下信息也一并转过去,“封组长不是说你接了?”
云枢抬眸,对面封玉正悠哉悠哉喝着茶,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老大,这次的报案人叫白彤,是个小明星。”
“白彤?”赵赫凡瞬间精神了,刚想撑起来说两句,结果动作幅度过大险些岔气。
方知远点点头,“演电影的,拿过不少奖。”
“报案人声称,近三个月里一睡着,就会有个老道士在梦里拉着她,不让走。不管白天晚上,雷打不动教她练法、逼她画符。只要一反抗,凌晨就会有只黄皮子准时上门,跳她床边讨口封。”
“这期间,她前后找了多名师傅处理。正一、全真、佛门、出马都找过,但收效甚微。”
“上个月,她去泰国找法师,结果把那老道惹急了,差点在梦里杀了她。”
“没办法,她只能回国,找人来219局排队立案。”
云枢刚听完,心下便已经有了判断。
“游师。”
方知远一愣,“现在还有游师?”
“有,怎么没有。”云枢抽出湿巾,慢条斯理擦擦手,“想成仙,又没仙命的,不当游师当什么。”
赵赫凡也来了兴趣,“当僵尸啊!”
云枢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封玉一眼。
“你以为僵尸有这么好当?”他慢悠悠拿起手机结账,“你逃得过火化再说。”
“行了,你俩先回去。”
赵赫凡第一个窜起来,“老大!今晚你值夜啊,别忘了!”说完,拉着方知远拔腿就跑。
封玉起身,也想跟着走。结果没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一把扣住。
“找个地方聊聊?”云枢声线很平,平到就像两个老友之间的寻常对话。
只是他眼底那点耐人寻味的笑意,带着钩子。
老街附近的咖啡厅,工作日没什么人。
云枢找了处安静位置,“坐。”
“喝什么?”他轻轻将菜单推到对面。封玉扫了眼,“随意。”
“两杯冰美式,谢谢。”
“火锅太油了,配点苦的,正好。”云枢翘着腿,习惯性将两手交叉,叠在小腹位置。
他比例很好,九头身。配上那对标志性的下垂眼、上扬眉,光是坐在那儿,都能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封玉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白狐遇到了一头雄虎般。狐在算计着,而虎,也在伺机而动。
双方都在等一个破绽。他们清楚,博弈中谁先开口,主动权便交到了对方手上。哪怕只是一厘,那也是交锋大忌。
千年前纵横官场练出的嗅觉,几乎让封玉本能拉起警戒。
“我知道你要什么。”
封玉眯了眯眼,云枢则是轻笑着,将咖啡缓缓推到他面前。
“我只能说,不可能。”
封玉面上不动神色,危险,却在他指尖悄然绽开。一缕尸气,正源源不断朝云枢逼近……这纨绔,知道了什么?
云枢自然察觉到了对面人的动作,他弹出五帝钱,隔在离自己膝前五厘米的位置。
“我偏要,你又如何?”封玉声音很冷,冷到仿佛回了初见时刻,搞得他还怪怀念的。
那时候这老僵多有趣啊,怼一句,还能骂十句回来,哪像现在。
但总归是想想,云枢还没贱到那种地步。
“我能如何?反正我们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咔”一下,尸气停了。
“我跟你说,就算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我也不可能跟你好的。”
“我俩就只是个纸质婚约,有名,没份的懂不懂?”
“你再引我注意也没用啊!你就算让我去看一百个八字,算一百次姻缘,接一百个活,我也不能嘎巴一下,脑子一抽爱上你了吧。”
“你把我累懵也没招啊,我懵了只想睡觉,不想睡人。”
封玉:……
“反正话我挑明了,十年一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别对我抱任何期待,我们不可能的。”
云枢已经觉得自己讲得够清楚,够明白了。要是这老僵还继续用那些幼稚手段来阴他、恶心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路过前台,还不忘把帐结了,结完掉头就走。
封玉一脸黑线地看着那道身影。
……这纨绔,脑子有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