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歪好像很喜欢你。”
小金毛又“哼”了“哼”,翻了个白眼,屁股朝外。
白彤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压力过大,出现幻觉了。为什么刚刚有一瞬间,她从自家毛团子的眼神中……看出了无语?
云枢摸出还剩下的半包湿巾。抽出一张,慢悠悠擦着手,
“你是什么时候被游师跟上的?”
“游师?”
云枢掀起眼皮,“你不是找过很多道士?他们没告诉你?”
小姑娘茫然了。
想摇头又点头的模样,行,云枢明白了。
多半她找的都是些神棍。
“他们说,是仙家看上我了,黄二爷在找传承人……”
云枢没接话,只笑了笑,“你是哪里人?”
“浙市的。”
“你在京市待了多久?”
“八年……吧?”白彤有些不太确定,又怕自己含糊其辞的说法给云枢造成困扰,赶紧掏出手机开始算。
“大学四年,跟组两年,买房……对,八年,满打满算八年。可我回京时间很少,基本都在外面拍戏,难得回来一次。”
“那你接戏,在北方地区的拍摄时间长吗?”
白彤摇摇头,“云哥,我接古装剧比较多,大部分时间在浙市横镇。”
“胡黄不出山海关。一个保家仙,能放着自己的地盘不要,千里迢迢跑来找你当弟子?”云枢轻轻将垃圾桶勾了过来,继续说,
“你会《帮兵诀》吗?”
白彤摇头。
“那东西,让你设堂口了吗?”
白彤继续摇头。
“除了梦里老头,你见过其他鬼吗?”
白彤还是摇头。
“如果真是野仙,在你找其他出马弟子的那一刻,他们早干上了。”说完,云枢把湿巾一丢,浑不在意。
“可、可……”白彤慌了,连着“可”了两下想重新组织语言。
“可我见过黄鼠狼!它问我,它像人还是像神。”
“你怎么答的?”
“第一次,我说像人,它跟疯了一样扑过来咬我。第二次,我说像神,它就、就……”
云枢不语,等她接着说。
“它就开始笑,笑得特别恐怖。”白彤脸上惊恐万状,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极致可怖的东西,连声音都变了调,“云哥你去过精神病院吗?”
“就是患者在发病时,那种面目狰狞……听起来像哭,又像笑的声音,甚至嘴都扯到了耳朵根。黄鼠狼笑着笑着,就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
“直勾勾地,像锥子一样,我动不了,我当时真的动不了……”
说着,白彤语气中都带了哭腔。
“汪汪!”
小金毛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阿贝贝也不要了。跳上来,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个劲往主人身上蹭。
云枢将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放在了她面前,“缓缓。”
白彤深呼吸,“云哥,既然那东西不找传承人,那它到底要什么?”问这话时,小姑娘手都在抖。
“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找的,也是传承者。”云枢尝试用大白话解释给她听,“不过跟出马不同,保家仙多为动物精怪,用‘看事’来积阴攒福,出马弟子就是他们的媒介。”
“而游师,是人。”
“确切地说,是会点术法的道人。”
“他们想成仙,到死都想。死后,‘仙’就成了他们的执念。不愿去地府,也上不去仙班,所以他们只能在阳间飘着。守着一身术法,躲阴差的时候,顺便物色物色有缘人。”
“不过,也分黑游和白游。白游逻辑很简单,死前没弟子,只能在死后找传承。衣钵传下去了,他们执念也就散了。”
“而黑游的核心,是夺舍。”
“养好一遵器皿,夺过来,用个几十年再像蜕皮一样蜕掉,开始慢慢物色下一樽。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他们也就达到了客观意义上的‘永生’。”
白彤听见“夺舍”两个字,脸唰一下,惨白无比。
云枢无奈,“现在还没弄清老头的来历,不用过早焦虑。”只能如是宽慰着。
可白彤的脑子里,全是那句“夺舍、器皿、永生”。
“云哥,如果真被夺舍了,那、那我会死吗?”
“死了,还能去地府报道。被夺舍的,”他看了女孩一眼,语气淡然,“只会神魂俱灭。”
哐当,白彤从沙发跌下。
“有,有办法吗?”
小姑娘整个人吓傻了。坐在地上,两只眼睛木然盯着云枢,嘴唇都在发乌。
“那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被跟上的。”
“横镇,拍戏,对拍戏。”
“仙侠剧,吊威亚,特别厉害。我那天杀青早,就站旁边看他们吊威亚。”
“我跟助理说,我要是也会就好了。结果晚上,我就梦见了一个老道士,会飞,他说要带我飞。我很怕,他就逼我,飞不起来就要杀了我。”
“我真的很怕,我不敢跳楼。他就按着我手,说那学画符。我学不会,他就吼我,骂我笨,骂得特别凶。”
“我不想学,找人,琳琳姐说可以帮我找人。当时来了好多道士,他们在我家敲锣打鼓。”
“明明他们跟我保证说,等做完法事就没事了的。可是、可是当晚那个老道士又来了!还骂我找的什么臭鱼烂虾,气死他了。”
“半夜,有只黄鼠狼站我床头。问我,它是人是神……”
白彤语序混乱,脑子几乎没办法支撑她,再进行有效的语言组织。
但从这些拼拼凑凑、捡出来的重点中,云枢却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