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公园,假山。
石子路从樟园蜿蜒到湖心。周边住户老年人居多,这个点,已有不少人站在阳台上探头张望。
“死者陈某,男,40岁,本市息县籍。初步推断死亡时间为今晨五点至六点。死者背部有大面积挫伤,全身多处骨折,致命伤集中在颈动脉位置,生前曾遭到大型猛兽攻击。”
方景誉眉头紧锁,逐页翻看同事递来的现场勘验笔录。
“现场有无目击者?”他问。
警员点头,“是附近的拾荒大爷,其声称……见到了怪物。”
警戒线外,乌泱泱的群众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一位老者坐在中间,身上脏兮兮的,袖子破破烂烂,脚边散落着各式空水瓶。
他抱着头,像是受了极大刺激般,举起扫帚疯狂往四周挥扫,嘴里还在不停骂着,
“滚,都滚!”
“龙王爷发怒了,是龙王爷,龙王爷要渡劫。”
“下一个是我,我看到了,龙王爷有角!他不会放过我,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两名辅警对视一眼,刚要上前,老者却像突然触发机关,唰一下,从地上弹起。
“别动!龙王爷在借寿!”
两名辅警停住了。
“不行,我不能被借……”老者喃喃着,“我孙女还小,龙王爷这一借,借的就是全家……”
人群中,一个年纪轻轻的黄毛青年正举着手机对现场直播,他低头刷过弹幕,嗤笑嚷嚷。
“老头,怎么着,昨天晚上龙王爷给你托梦了?问你借不借啊?”
周围人哄笑出声。
外围负责秩序的几名辅警,互视一眼,当即兵分两路。
其中一名上前,指着青年,
“把手机收起来,现场不准拍摄。”
黄毛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关闭屏幕。等警员转身,他该播照样播。
其他几个则是往老者那边走去。
从警方到时,老者就不愿踏进警戒线内半步。无论他们怎么问,那老头至始至终都是一句“龙王爷发怒了”,再细致的,便是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疯话。
“老人家,您先冷静冷静。我们方队想跟您聊聊,可以的话……”
“龙王爷说了,看见他的人……都得留下。”老者脸色蜡黄,低声喃喃间他抬起了头。
那双覆满斑纹的瞳孔中,倒映出方景誉逐渐靠近的身影。
他笑了,笑得警员后脊发凉。
“你们一个逃不掉。”
“哈哈哈哈——”
老者放声大笑,可笑着笑着,那笑声又变成了尖叫。
“龙王爷在找我,他在找我……你们要害我!”
突然,他发了疯地朝人群冲去,
“龙王爷来索命了——”
“他要收我了——”
四周轰散,黄毛忙不迭调转镜头,
“卧槽兄弟们!这老头疯了!”
“直播间赶紧上上人!上到999我去追!想看尸体?可以,礼物刷起来,两辆跑车我翻……”
话没说完,一只手盖了下来。
黄毛抬头,就见一个比自己起码高出二十公分的前刺男,正俯视着自己……
“你他妈谁啊?”
黄毛刚开口,就被男人反手一拧,
“哎哟我……警察同志!打人了打人了!”
“要播上你太爷爷坟前播去。”
说完,那人跟拎小鸡仔似的,揪起黄毛后脖领顺手往外一丢。
封玉走上来,瞥了眼连滚带爬,在地上疯狂蛄蛹,嘴里不断骂骂咧咧的黄发青年。
“管不住手那就剁了,跟他废话做什么。”
“玉哥,我们是法治社会。”云枢乐了,朝他挨近几步低声道,“而你,作为人民的好公仆,别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影响多不好。”
封玉睨人一眼,“搞得像你的行为,影响就能多好一样。”
警戒线内,警员拐了拐方景誉,朝聚集方向努努嘴。
“队长,是那小子。”
方景誉蹙眉,抬头间,正好撞上云枢投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晦气。
两人同时撇开。
“他们219局是没人了吗?怎么又是他。”方景誉语气中满是厌恶。
“傻逼。”
封玉听旁边人冷不丁骂出这么一句,还挺新奇。
他顺着云枢视线望过去,对面,一个身穿蓝白衬衫的男人也在打量着自己。
“队长,那小子听说被人搞了。现在站他旁边的,应该是这次来的领队。”
方景誉微不可察“嗯”了声,眸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随后,面上又恢复那派惯有的儒雅模样,迈开步子,缓缓朝二人走去。
他情绪藏得很好,几乎在瞬间就能将喜恶尽数收敛。封玉不得不承认,在官场,这种人可比云枢要吃得开。
“喂,待会儿离他远点。”
云枢看他没反应,“那人有病,躲远点,我怕你把病气带回来传染给我。”
“看不出来,云队跟这位新领队的关系还挺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