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丽桥将容姝请进中堂,中止了这场姐弟间的闹剧,倒了杯热茶放她边上。
柔声道:“我瞧着上午那位宋六郎还不错,对你也是一见如故,你为何不待见他?”
容姝端起热茶喝了两口,“谢谢孟姨娘,那可是四大望族的宋家,高攀不起。”
“二娘子花容月貌,又是侯爷嫡女,如何攀不得?”
孟丽桥入府晚了几年,并不知晓容姝并非骆静华亲生,而是从早逝的秋姨娘那过继去的。
“咱们容家的处境,想必孟姨娘比我清楚的多,愿意屈就娶我为正头娘子的高门郎君,哪个没有点缺憾?谁晓得那宋六郎有什么不能外道的隐秘?我是不愿的。”容姝说得真诚,这些骆静华不愿听的话,没想到还能说给孟丽桥听。
孟丽桥点了点头,“所以说,这次公主选伴读,你得上点心。只要能进宫里,不说身价水涨船高,在圣华殿也能遇到些高门贵子,说不定就能碰上个好姻缘。”
容姝放下伸去够点心的手,听孟丽桥这么说,她似乎和骆静华也没什么两样。
“多谢孟姨娘关心,今日叨扰,我先回去了。”容姝起身,欠身施了个礼。
待她走到外室,孟丽桥从身后问:“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吃不饱饭算吗?”容姝语意轻快,似在说着玩笑。
孟丽桥笑笑,没放在心上。
容姝走出春园,穿过弯弯绕绕的石径,果然在花园一角瞥见身着湛蓝衣袍的容昭。
那厮正撅着屁股在刨土。
“还跟小时候一样,一被惹急了就去园子里刨土种草,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节,你给它们刨出来再种回去还能活吗?”容姝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站在他身后。
“要你管!”容昭刨得更起劲了,双手弄得脏兮兮的。
容姝实在看不过眼,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小铲子,扔到他边上。
“呐,给你的,这个好用,刨得快。”
容昭看了眼旁边那把灰色小铲,冷哼一声,没去拿。
用手刨才有趣味,用铲子算怎么回事。
“你慢慢刨,我先走了。”容姝挥挥衣袖,转身走到远处一山石后躲起来。
顷刻后,她探出脑袋,果不其然,那厮正捏着她扔的那把小铲刨得起劲。
容姝不由地抬头,眯眼瞧着正午猛烈的日头,长叹一口气,别人家十五岁的郎君习文练武,少年意气,好不恣意。
偏偏她家这位郎君是个傻的,前程堪忧啊……
容姝前脚刚迈入伊水院,后脚边觉得不对劲,院子里堆放了好些书籍,摞起来起码比她人还要高。
一袭素纹白裙的容玥从里间走出来,冷冷看着她,责问的话还没说出口。
容姝就率先发问:“长姐,你这是要考女状元呐?”
“说什么浑话,都是给你准备的。”容玥未施粉黛的脸苍白憔悴,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异常消瘦,小巧的脸上只看得见一双乌漆无光的大眼睛。
“还不快去换身衣裳,一身油腻味儿,又去哪儿偷吃了!”
“是,长姐。”她有心疾,容姝自不会惹她生气。
容玥大多时候跟骆静华一样,甚至比骆静华还要严苛,教训起容姝来毫不手软。可以说,她是在她的冷嘲热讽下长大的。
待容姝收拾妥当,容玥挑了几本书放在她面前,“母亲已遣人打听到,皇家私学将于下月初一开课,还余十天。听闻太子少师谢慕辞将亲自授业,那是焦州吴樾郡的谢家,四望之一,世代清流,从不涉党争,只为天子师。”
容姝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敷衍地点点头。任容玥再多溢美之词,在她眼中左不过就是个教书的先生罢了,关心那么多作甚。
“今年的私学不再受限于皇子,公主们也可以入学。二公主早就选了两名伴读,三公主也选了一位,眼下就四公主还没选,所以最多还能从众贵女中选出三名伴读。”
听起来竞争颇为激烈,她们哪来的自信让自己参选?容姝直白道:“天下贵女如云,我凭什么能被公主选中?”
“凭的自然是家世、才学,以及人品。”容玥停顿几息,随后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是你所没有的。”
“?”容姝瞪大眼珠子,不服道:“长姐,咱们好歹是公侯之女,岂能如此妄自菲薄?抛去才学不谈,我人品这块有何不妥?连昭弟那个混小子都未曾说过我的不是。”
那边正刨土的容昭手一顿,打了个大喷嚏,暑天炎日的,真是见了鬼了!
容玥睨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