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慕容淮不提赐婚的事情,她都快要忘记了曾经随口扯过的一句谎。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年她十四,做了二皇子的伴读六年,将剑刃抵在慕容淮的颈间,含着青涩的泪珠,大声宣告:
“我喜欢太子殿下,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他好!”
重生回来的沈清莹笑了笑。
当年她为了太子逼宫称帝,软禁慕容淮,还想出来这么个傻得冒气的背叛理由。
真是够荒唐的了。
下雪了。
沈清莹回神。
晶莹的轻雪如玉花飞舞,热情洋溢地急着在一片肃杀之地无端闯入几分柔情。
纷纷扬扬的鹅羽从慕容淮的身后落下,他不自觉步步逼近,无意将她抵在了柱子上,退无可退。
“是谁?”
那两个字小心谨慎地从他的声线中挤出,好像带着不切实际的奢望与幻想。
沈清莹的心空了一拍。
她无措地看着骤然靠近的慕容淮,眼睫眨了又眨。
这样的距离要是放在前世,她早已经忍不住勾上慕容淮的脖子,共赴巫山云雨。
可她改了。
这辈子她要做个好人。她需要远离慕容淮。
“陛下希望是谁?”
“……”
慕容淮敛下心神,眉间似堆了千层雪。
这大雪下得汹涌猛烈,从亭子侧壁溢进来,散了一地白。
算了。
就这样吧。
沈清莹瞧着茫茫雪色,收了收心,说起正事:“多谢陛下关心,陛下若是想做些什么……卿卿是臣女妹妹,心思纯真,入宫后,望陛下能照拂一二。”
她既已选择了留在兖州,那么,入宫嫁给慕容淮的只能是真正的沈卿卿。
卿卿乖巧可爱,做慕容淮的皇后,应该也能给他带去些欢乐,少些愁绪。
“朕会代你,照顾好她。”他如是说。
她点了点头,“这雪下得急,陛下再陪臣女一会儿吧。”
沈清莹和慕容淮相顾无言,并肩立着在衡南亭等风停雪歇。她偷着瞥了几眼身侧挺拔的男人,却因身高上的差距不敢动作太大,被沥沥雪点遮挡,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容。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好像自彼世从未停过,一直下到了此世。
她与慕容淮就此别手。
天涯各自珍重。
……
“姑娘怎么哭了?”
小桃拿出手绢给她擦泪,心疼极了。
沈清莹破涕为笑,“没关系的,不打紧。”
她想,大概是因为她没有像上一世一样选择回京替嫁,所以这一世才会约到甘公子,阴差阳错地见到了陛下。
这应该是苍天对她的奖励。
慕容淮走后,一道黑色身影自暗中走出,在雪地里格外嚣张显眼,他似是瞧见了方才对话的全部过程,带着些许沉甸甸的压迫感而来。
来者不善。
小桃立刻挡在了沈清莹的身前,拥着她后退几步,警惕道:“你是何人?离我家姑娘远一些。”
此人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装,腰细肩宽,肩上落了一行雪,眉宇间多是不羁放纵,一点都没有将小桃放在眼里。
他直截了当地对沈清莹道:“既然你想嫁人,嫁谁不是嫁?嫁我如何?”
沈清莹一眼认出他是慕容离,将小桃拦了下来,道:“义兄在跟我开玩笑”。
她差点忘记了,来兖州送信的人正是被沈天石认作义子的慕容离。他如今的化名是容漓,但他应该早就回了神京,怎么还逗留在兖州?
“沈清莹,我们谈谈吧。”
慕容离被废为庶人后,一直想要谋权篡位,后来他也做到了。他阴鸷暴戾,心狠手辣,特意来找她,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你不愿意回神京,我可以帮你。”
帮她?
沈清莹在心中轻笑了一下,慕容离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更何况,她入京替嫁,对他的大业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有什么立场帮她。
她示意让小桃先行回了沈家老宅,说是和义兄容漓许久未见,叙叙旧。
“这是我沈家的家事。还是不劳你挂心了。”
慕容离冷笑:“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慕容淮他根本就不喜欢你。要是让沈丞相知道了你吃里扒外,你猜会是什么后果。”
“义兄,慎言!”
诚然他说的是大实话,但沈清莹不爱听。说起来,他也有些奇怪之处,怎么今日偏偏就能看出来她喜欢谁,难不成是她表现得太过于明显了?
“清莹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不要在我父亲面前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