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种被困在此处,永远也……逃不出去的感觉。
果然,乍一听到这些话,会生气也是在所难免。
“阿莹……”
“嗯?”
“看着朕。”
是夜,有一持棍刺客想要夜入皇宫丹檀口盗窃宝珠。此人虽是个新手,却做足了功课,知道这是个怪门,只吃软不吃硬,所以先将门缝润湿了,蓄足耐心,一点点地撬开两边门齿才得逞。
门外很冷,里面却是四季如春,气息都是温热的,甚至有些发烫发麻。
沈清莹听见了耳边模糊传来啧啧作响的破门声,她红着眸子,呜咽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沁出泪意。
她睁着双眼,顿时呆若木鸡,有些难以置信。
慕容淮见她如此不镇定,便蹭了蹭她的脸安慰,伏在她耳边低喃了句,“屏住气,别怕”。
那刺客进了门后,也一点不着急,如同进了自己家一样,屏息慢悠悠地巡视着领地,地上的每个角落都不肯放过,来回碾过,弄得满地汁子。
如此这般,直到气息用尽,发现这里并无宝珠,才退了出去。不过在方才的探寻过程中,沾染上了几根绵长温热的银丝,出了门才发现。
……终于、终于完事了。
“陛下……”沈清莹也是头一遭遇见这种事情,脑子一片白,贪婪地大口喘着气,有些懵懂。
正当她庆幸之际,刺客又开始在皇宫周围游走着打转儿,经过庭、阙二亭、秋波塘以及黛蛾原,随后直直往下,深入雪项道。雪项道脂滑香凝,上头是白沙,底下是赤沙,那刺客在此处停留颇久,留下了足足有七八处红色脚印。
往下是双月峰。再往下是楚蛮。
楚蛮过后,刺客寻寻觅觅,找到了除了丹檀之外的第二个隐蔽宫门。
沈清莹面色如熟透的樱桃,好似有火燎过,摸起来也是炙烫无比,心如擂鼓,双眼实在是无力睁开了,只想让那刺客快些。
慕容淮看得一怔。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一面。
原来她也……
刺客抽出武器,正欲入门,才发觉此门生涩,极为难入。再加上还有门内守卫,不能强攻,只得徐徐图之。
刺客很快便想到了方法。先用细小的东西探入门缝之中,再慢慢扩大,直至到能够进去的程度。
刚一进来便遇见了守卫。两人鏖战正酣,激得门口的池水涟漪荡漾。双方轻功都不错,足以在池中立足,但也就导致了每一招每一剑都会划过水面,起初先是试了试彼此的水平如何,打得不上不下,不输不赢。
但那刺客并不满足于此。出其不意的一招,一下子全部攻在侍卫身上。
声势浩大,连沈清莹都听得无比清楚,双眼猩红,身形颤栗。
“陛下!不行!”
一阵面对未知的恐慌上头,她着急起身,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攻破防守的,却被慕容淮摁了回去。
“朕在,你怕什么。”
侍卫处在下风,侥幸拉开了一段距离,刺客也并不好受,身上被水浇得湿透了,喘息不断,还要应付随时四面八方的攻击。
二人皆不敢使出全力,一来一回地打斗纠缠,愈演愈烈……但在位置上也渐渐逼近皇宫深处。这么一看,刺客恐怕要更胜一筹,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而侍卫浑然不知,只是麻目地出招接招罢了。
沈清莹似乎也提前预见了结果,鼻音颇重,呼吸不过来,耳腔嗡嗡作响,泪水涌出来落在枕边,她……她不会死在这里吧?
很快,侍卫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满身盗汗,像泥水一样软塌塌地瘫在原地,像是被喂下了软筋药,全身酸麻,动一下都受不了。
没有侍卫的阻挡,只得任由那刺客长驱直入,一招斩落了藏宝阁的门闩,偷走了宝珠……
那一刻,像是踩在云雾里,神魂天外。
只觉得生也好,死也罢。
反正都只能任人鱼肉了。
刺客在皇宫来回穿梭,如入无人之境,最后扬长而去。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出来,沈清莹红着眼眶放了轻松,泪水如开了闸般涌出。
良久,她听到慕容淮哑着嗓音问她:“现在还要换吗?”
眼神盯着她的全身上下,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大作,餍足温柔一笑,“这还怎么换……”
“阿莹,朕将错就错。”
他吻了吻她滴落的泪珠。
坤宁宫的花烛一夜未灭,燃到天明。
……
一夜春梦,清晨起床后。
沈清莹睁着惺忪睡眼起身。先是迟疑了阵,想起来自己都梦见了什么之后,揉了揉脑袋,翻了翻床底,终于翻出来一本小册子。
“姑娘,这是什么?”小桃也被动静折腾了起来,问道。
“……等你成亲之后就知道了。”沈清莹塞入身后,那张万年冰霜的脸难得红扑扑起来。
“哦。”
小桃有些怨念,为何成亲以后才能看。不过姑娘这么说,她也只好听从了。
小桃先穿好了衣裳,打开屋门,外头两排的婆子丫鬟已经在恭敬候着,只等沈二姑娘起床来梳洗打扮。
沈清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已经见怪不怪,招手道:“小桃,让她们进来吧。”
昨夜只是试了试,小桃毕竟不太懂得凤冠和宫袍的正确穿戴方法,还是需要宫里来人协助。
沈清莹坐在桌子上托着腮,任由她们四五个人站在两旁梳起一缕又一缕乌亮的黑发,有点像蜘蛛的样子,还有三四个人在前面的冒着热气的木桶旁,忙着给她洗漱上妆,小桃则在一旁观摩。
“小桃,记得带上一个大一点的袋子。”沈清莹忽然开口提醒道。
小桃不懂,但是照做,去后厨要了一个装萝卜的大麻袋。
她扯了扯,很结实。
过了一会儿,小桃无比庆幸这麻袋够抗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