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抱着膝头，神色茫然，有一点哭腔：“去哪？”
玉声寒不多解释，将她打横抱起，施展着轻功飞上屋檐。沈卿卿贴近他的身体，感受着风，拂面而过，很快她便知道了玉声寒要带她去哪里。
他们二人静静落在一处房脊上，玉声寒轻轻扒开一块瓦片，透出丝缕光线。贴近缺口可以听清楚里面的说话声音，还能看见某些特定角度。
房屋朝阳，里面的光线明亮，孔雀绿的屏风，后面布置了高低错落的花草架，书案上还有一段手抄佛经，细嗅可以闻到冉冉上升的檀香。
府中燃檀香的人……
沈卿卿反应过来，这是祖母的房间。
“禀老夫人，祖祠里的佛珠按您的吩咐收了起来，用红布包好了，二小姐一行人正在温泉沐浴，晚膳的时候奴婢再去叫他们。要不要将今日发生的事遣书信一封告诉大少爷？”
“不必。河儿现在在干什么？”
“回老夫人的话，大小姐的手受伤了，请了大夫在厢房包扎伤口。”
“你去把她叫过来，说我有事找她。”
沈卿卿听了大半，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自家听墙角，便抬头望了玉声寒一眼，用口型示意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一想到无咎门好歹也是名门正派，怎么他老是带着她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玉声寒示意她快听。
沈卿卿欲言又止，不再计较，将眼睛重新贴了上去。
屋内安静，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一些动静，但沈卿卿看不到，只能尽量去听声音。
接着，有两个人缓缓走进了她的视线之内。
“徒手拉弓，骨头没断也算轻了。”沈老夫人凝眉抱怨道。
沈银河将受伤的那只手不经意往衣裙后藏了藏，嘴硬道：“我没事。”
方才郎中来过，已经告诉她，她的右手伤及筋骨，以后都提不了重物了。
沈老夫人很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玉山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若是沈将军知道了你私自调兵遣将到兖州，定饶不了你。”
“娘，玉山是我第一个孩子，却惨死兖州，我只想寻一个公道。”
“你可都查清楚了？”
沈银河笑了笑。
“肯定是她。逃不掉的。玉山死在她院子里的井中，还有兖州仵作尸检的结果，被生生用匕首扼断喉骨，窒息而亡，也是大哥教她的惯用手法。”
她的表情更加冰冷，直接凉到了心底，“以及……娘没跟我说过的，当夜在家里有个做法事的和尚。”
整件事情的最一开始，母亲便有意包庇隐瞒，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但纸包不住火，终究还是叫她查到了。
沈老夫人闻言身形不稳，晃了晃。
“苍天有眼，叫我遇见了那个叫素喜的和尚。天底下竟有这样巧的事情，我问他玉山死于何人之手，现在何处——”
“他给我的字条上清清楚楚地写了，沈清莹，洛水城！”
“是沈清莹杀害了玉山，是她伤害手足在先，我这么做无可厚非。”
沈老夫人忍不住颤抖：“不……是玉山做孽在前……你远在关西并不知情……我这府中的婢子，哪一个都没有逃过他的毒手……甚至沈将军知道这些龌龊事的时候，连玉山的尸骨都不肯相见，也不愿意带回去。”
“莹儿与她那贴身侍女最为要好，怎能任她糟践，你早将玉山托付与我，是我纵容放肆了他……说到底，是我害了玉山！你不如将仇全报在我身上！”
房间内的声音嘈杂起来，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使得在房顶偷听的沈卿卿心里一惊，有些担忧。她随即联想起来，这次阿姐回京，确实带回来了一个叫小桃的侍女。
原来是这样……
她就知道，阿姐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那又怎么能比。”
沈银河恢复冷静，毫不心软道：“玉山是生性顽劣些……但主子毕竟是主子，就算真死了个婢子又算的了什么？沈清莹尊卑不分，害了玉山性命，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更没将镇守关西的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沈老夫人沉默道：“但你今日抓来的并不是莹儿，反而要将卿儿活活烧死。你以为你大哥会这么轻易让你抓到莹儿吗？再这样下去，只会牵扯到更多无辜的人。
“河儿，收手吧。回到关西去。”
沈卿卿看得胆战心惊，一时不察，眼睛旁边的瓦缝被她按得松动了一下，发出“喀哒”的清脆响声。
屋里面的沈老夫人和沈银河立刻警觉起来，意识到可能有人在房顶上偷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屋内屋外的人皆不敢打草惊蛇，在这提心吊胆的万分紧急的时刻——
“瞄～”
一声懒洋洋的微弱猫叫声打破了僵局，双方将心沉了下来。
沈卿卿放松下来，轻轻吐了一口气，回头感激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
却见玉声寒的怀里真的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在她惊讶的眼神中，小猫从少年的怀中挣脱，纵身一跃，向下扑在院子里一棵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树上，悠然舔着爪子上的毛发。
……
“你从哪里抱来的小猫？”从沈府老宅出来的路上，沈卿卿好奇问道。
玉声寒见怪不怪，“它自己找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哪个地方的猫儿都会主动靠近我。”他思索道：“可能是喜欢我吧。”
“有多少只？”
“数不过来了。不过我喜欢的猫儿只有一个。总有一天，我要把它带回无咎门，给师兄师姐看看。”他肯定道。
沈卿卿笑了笑，“我才发现，你竟然是这么自恋的家伙。”
两人说说笑笑，忽然一旁有人上前搭话。
“劳驾二位，请问去神京的方向怎么走？”
沈卿卿转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玄色衣袍，头戴黄竹斗笠，拄着拐棍儿的男人，年纪稍大，但眉目清秀，大概像是个读书人，又多了点神神叨叨的气质。
此人一见到她，神情异常激动，两只眼睛像是放了光一般。
“小娃娃，十七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成大姑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