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后退几步,打量一下她,又看上了她眉间的红痣,心头浮上来一点捉弄之意。
夜色的眸子里像是燃起一簇小小火苗。
“你过来。”命令道。也是他们初遇的第一句话。
慕容离抬起手,动作矜贵地露出一节手臂。
……
沈清莹已经忘记了第一次见容漓他都干了些什么,只模糊记得,自己当时非常生气。从皇宫回家之后,对着木桩写上慕容离的名字,揍了一夜才勉强消气。
有可能是因为他误碰了她的痣,也有可能是他说了什么混账话。反正她不记得了,容漓贵人多忘事,肯定更不记得。
天道好轮回,现在慌成筛子的人不是她。
沈清莹看向戴着面具的容漓。
“你现在能告诉我,卿卿到底怎么了。”
听了她的话,容漓有些心不在焉,该说的,不该说的,也没个把门,全都不小心抖了出来。
“沈天石故意放走她,被沈银河抓住了。你杀了沈玉山,所以让她替你去偿命。”
“这也是在保护你,不然沈银河没完没了……”他好心解释着,话还没说完,脸上涌来一阵热辣。
继上次以后,沈清莹又扇了容漓一巴掌。
父债子偿。
她如今打不到沈天石,便只能报复在容漓身上。
他没反应过来,脸部停留在被扇的侧面,面具之下,赤红的掌印灼热显目,却迟迟没动,像是被打懵了。
“沈清莹——你够了——”他咬牙恼怒。
一次两次情急也就罢了,她们主仆一个顶一个的,怎么打人这么爱扇人巴掌。
他的脸又不是用来被扇的。
沈清莹冷冷威胁道:
“回去告诉沈天石,卿卿是我唯一的妹妹。不论生死,把她给我找回来。十日之内,若人是活的,我们相安无事,若见不到人,沈家一起玉石俱焚。”
容漓移过去眼珠,死死盯着。
好像是错觉,沈清莹这是在跟沈天石叫板么?
他发现,这个沈清莹越发大胆,似乎要脱离他们的控制,又或者……根本从来就不在控制之中。
上一世不是这样的。
上一世的她很听话。
他一边反思沈清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一边从玉花园折返回到长影宫,已经是卯时末。刚好卡在了麒麟卫轮换的时间。
众人皆知他是去了慈宁宫谢恩,便没有为难,听同他轮换的同僚说,陛下下朝至今还没有回来。
天色渐青。
像是画师罩染过一般均匀。他仰头看去,头顶的赤色灯笼被打得摇摇晃晃,风雨欲来的征兆。
狂风刮开衣角,容漓的思绪纷纷如雨,一滴滴落在水坑的倒影里,陷入平静的深渊。
该怎么和沈天石说?
沈天石看上去脾气稳定,不喜不怒,实则是因为一直没有触碰到他的逆鳞。今日沈清莹让她传的这些话,她敢说,他都需掂量掂量,不敢往回传。
……
“她不像是在开玩笑。”
从皇宫值班回来以后,容漓对沈天石交代道。
先前下早朝的时候他已经派了人向沈天石私自递话,现在最后一个传话到沈天石面前的那人早已经被弃尸荒野。
沈府花厅里夜色厚重,一丝烛火单薄地摇动。
两旁的青花瓷瓶已经换了一批新的,地毯下面还有一点不易查觉的碎渣。不用听别人说,他便能猜到沈天石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
等到他回来,这火气才勉强压下去一点。
“真是混账。”
沈天石对沈清莹的所作所为,异常平静地评价道。
容漓抛出来叩需解决的难题,“丞相,现在该怎么办?沈卿卿现在还生死不明。”
沈天石叹了口气,“殿下宽心,老臣已经派人去兖州了,若还活着就接回来。我家这个不孝女,殿下多担待。”
容漓眸子一怔,这话表明沈天石向沈清莹妥协了。
硬气是真的有用。
那若是沈银河已经杀了沈卿卿,带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直接触及到了沈天石眸子中浓烈的杀意。
他不容置喙道:“杀了她。”
容漓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她,指的是沈清莹。
棋子再好,终究也只是棋子,若敢反抗,便无法为执棋者所用,沦为弃子。
现在看来,他觉得沈清莹这一步走错了。
沈天石似看出他的内心动摇。
他虽然不甚理解,也并不在乎年轻人们的情爱纠缠,还是放了容漓一马。
“殿下无需理会这些,殿下的事情就是将贾先生接回来。”
……
三日后,容漓奉命去城门接应一个叫贾方士的男人,沈府的精英轻骑则传来一条简短讯息,交到沈天石手里。
只有三个字。
兖州,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