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
他屈指弹了一下对面穿着素衣，长得好似天仙下凡的小姑娘的额头，并且十分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食指碰在她眉心嫣红的小痣上。
幼时的他恶劣地笑道：“就凭你？想要助孤成大业，先把身上未干的乳臭擦了再说吧。”
“哈哈哈……”话落，他身后跟着的各家狐朋狗友公子一起鼓掌发笑，围着沈清莹笑个不停。
他那时并不知道，沈清莹入宫是要来做慕容淮的伴读，只是他自以为是要做他的。
捉弄完人后，他觉得很快便又能见到她了，便带着一大帮子人扬长而去。但再一次见到她，却是在慕容淮的身边，让他嫉妒得红了眼。
容漓现在想起来，自己都想狠狠揍自己一顿，揍趴下起不来的那种。
幼时的慕容离怎么能如此令人生厌……无法无天，如此欺负羞辱自己的心上人，就算是不知道该怎么同小姑娘相处，也不能这么做。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大岁数还没成亲的缘由了，全是自己小时候作的。
咎由自取。
是他欠沈清莹的。
容漓想到此处，身上的束缚忽然轻了一些，虽然还是动不了，但他可以控制手指和腰部的力量了。
他惊奇地感受着身上的变化，继而咬着牙，在黑夜当中摸索着，硬是一声不吭地重新爬上了床。
……
沈卿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咦？
她的簪子呢？
她回头望向来时路，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卿卿，怎么了？”玉声寒顿住向前的脚步，转身朝她走过来。
沈卿卿耸了耸肩，推着他往前走，“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经过一路的厮杀与追逐，三人终于来到了潮州地界，昨夜赶路太累，便直接就近找了一个客栈休息一晚，第二日再结伴去看赤水河的情况。
莫观雪起得早，对此地颇熟，去买了三个人的早饭。沈卿卿和玉声寒先去还了客栈的门牌，往外走出了一小段路。
刚巧走到街道中央的时候，看见了莫观雪回来，手里拿着他们三人的早饭。
沈卿卿伸出双手打着招呼。
“莫姑娘，你买的是什么呀？”
“这边的特色早饭，肠粉。这家味道是潮州之最，沈姑娘是牛肉的，玉大侠是牡蛎的。走，我们进去坐着吃。”
莫观雪一边说着，一边越过两个人的身影，趁着坐在饭桌前吃早饭之际，她宣布了一件事情：
“去找赤水河的事情，我便不能陪着二位了，我另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沈卿卿刚将香喷喷的汤汁浇在滑滑嫩嫩的白粉上咬了一口，茫然抬头看向莫观雪，不舍挽留道：“莫姑娘这就要走了？”
莫观雪摇了摇头，“我不走，我有一位至交旧友，他的墓碑便在潮州，我既来了潮州，定然要去先见他一面。”
“噢噢。”沈卿卿点了点头，看了玉声寒一眼，随后道：“若是不打扰的话，我和声寒也可以陪莫姑娘一起去。我们找赤水河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
毕竟这一路上刀光剑影，莫观雪帮了他们很多，他们还没有为莫观雪做过什么呢。
莫观雪轻轻摇了摇头，看来并不想让他们二人跟过来。沈卿卿也只好遵从莫姑娘的意思，不再坚持。
昨夜来的时候，沈卿卿便发现了客栈里挂着一幅潮州全景图，她一边吃着肠粉一边瞧着，但一直都未看见赤水河的位置。
她将这一发现告诉了玉声寒，玉声寒眼睛一眯看过去，也没有找到赤水河三个字，连粗略的线条都没有，白露江却画得清清楚楚。
或许是他们两个盯得太久了，客栈的店小二来到他们的身旁，“两位客官可是要来一碗有情水？”
沈卿卿听到‘水’这个字眼连连摆手，客栈的水卖得贼贵，她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了。
玉声寒问道：“何为有情水？”
店小二一笑，“自然是有情人饮的水，二位应该是一对眷侣吧？我们潮州的百年有情水可是很有来头的，十分灵验。据说喝了有情水的夫妻，会恩爱到白头。”
沈卿卿和玉声寒听着这个说法，愈发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
沈卿卿试探地吐了三个字。
“白露江？”
“正是！看来二位客官是做足了准备而来，我们店里的有情水取自白露江，还额外加了蜜糖和茉莉花，清香雅致，回味无穷……”
她记得莫观雪说过，白露江主要用于饮用，所以——所谓的有情水，不就是茉莉花茶吗？
沈卿卿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打断，“既然有有情水，那么有没有无情水？喝下了无情水，便能断情绝爱？”
没想到她的一番发散思维能得到店小二的回应，“无情水之前是有的，自打赤水河干后，便没有了。”
“再说这无情水发咸发腥，一点都不好喝，就算是以前，寻常人也没有去喝这个的。”
他的这番话勾起了两人极大的兴趣，玉声寒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置于桌面，“继续说些你知道的。”
店小二眉开眼笑收下银子后，“好嘞好嘞，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相传，古潮州时期曾出现了两位神仙，一个叫赤水，一个叫白露。白露神喜欢赤水神，但赤水神心中只有大爱，后来为了对抗天洪，两位神仙双双陨落，身躯化为一江一河，环抱相望。”
沈卿卿拄着腮，这个店小二完全把他们当成想听个故事取乐的游客了。
她接着问道：“你可知桃花癫是什么？”
“桃花癫是赤水河在春季三月下雨所形成的河水。”店小二答得极为痛快。
她眼前一亮，没想到竟会这么轻易。
“潮州能下几回雨？”
“每年能有两到三次。”
果然，完全形成不了河流。更别说是三月下的雨，就是六月下的雨恐怕也不能够。
正因为赤水河早已干涸，所以地图上已经抹去了它的踪迹，但沈卿卿和玉声寒还是向店小二打听了一下赤水河的方位，打算动身前去看看实际情况。
到了地方，两个人才知道为什么这里要叫赤水河。
赤水河的河道是少见的赤土，一眼望去，犹如漫步在一片胭脂地，沈卿卿第一次见这种殷红色的土。
只可惜，已经被夷为平地，完全看不出河道的模样。
沈卿卿蹲坐在赤水河原址上画圈圈，郁闷。
“为什么要填平河道？就算是干涸了，万一以后有雨汛，赤水河还是能再度重现的。”她有些不理解。
填平了，便再无可能了，为何要硬生生切断希望呢。
那么多年过去了，这河道是谁填的也鲜有人知，他们到处寻问也没个结果。
玉声寒捻了捻地上的红土，道：“无论是谁，填河造路皆要经过官府报备，经过官府同意，私填要入牢。”
“那我们一会儿去官府问问罢，当初究竟是谁要填平赤水河，若是我们想要重挖河道，是不是也要同官府报备。”
玉声寒点了点头，除了这一点之外，他们更大的困难在人手和财力上。
两人在赤水河上研究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莫观雪何时看望完了她的老朋友，站在了他们二人身后。
还是莫观雪叫了他们两人的名字，才转回头来。
“莫姑娘，你回来了。”
沈卿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莫观雪点了点头，神情平静，“过来看看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沈卿卿想了想，最大的收获——就是从店小二的一堆废话当中知道了桃花癫是什么吧。
“我还一直想要问你们，你们寻赤水河是要做什么？”莫观雪疑惑道。
生死与共过的交情，沈卿卿就不藏着掖着了，她直说道：“我们要做一味解药救我阿姐，需要赤水河的水。”
“沈姑娘生病了？”
“是一个叫作贾方士的大叔跟我们说的，因我阿姐眉心长了一颗风月痣，她如果没有解药，便会随着爱上她的男子一同癫狂而死。”
莫观雪皱了皱眉，她倒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
沈卿卿初出茅庐也就罢了，玉声寒竟然也会一起相信这种事情，莫不是被骗子坑了吧？
看着莫观雪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卿卿坚定道：“我可以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并非不信你。只是一颗痣，无非是长在人皮肉上的东西，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作用，甚至于影响人的生死？你们就没怀疑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