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剑随心动,心随剑走,正是合了无我无剑的‘道’,心法自然流转。”
说到这里,张师兄又看向谢持盈:“你这才练习功法多久?内息尚在温养之时,没有足够真气的支撑,剑意也无法化作实质,故而威力不足。”
“不过师妹,你初练时心无旁骛,虽未劈裂木桩,但进步仍然很大,而她……”
张师兄看了一眼正发愣的谢苒,笑道:“她那是刚好顺势而行,蓄积的力量刚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自然而然地喷薄出来了。”
这番话将谢持盈心头那点钻牛角尖的委屈抚平了。
吸了吸鼻子,谢持盈硬是把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憋了回去。
“原来是仗着内力深厚。”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说嘛,正常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把铁木劈开。”
有了台阶下,她捡起地上的剑,站在木桩前,别过头去,假装在思索该怎么下剑,只留给众人一个耳根微红的背影。
而此时的谢苒,却顾不上在意小师妹的情绪变化,张师兄的那句“心法自转”让她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是又好像在雾里。
“无我……心法……”
谢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
在拿起剑的时候,那种玄妙的感觉便忽隐忽现。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顺着这个感觉,还能不能和刚才一样,感受到那种剑“活过来”的气息。
这个气息或许和心法的运转还有关系呢。
她顿了顿,绕过了刚刚被劈成两半的木桩,走向旁边另一根完好的木桩。
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摒弃了心中的杂念之后,那种“无我”的感觉又出现了。
人与剑之间的一层隔阂消失了,而谢苒与真气之间的隔阂也在恍惚间消失了。
当杂念全消失的时候,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也随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奇的感觉。
丹田深处,有一汪平静的气流,它的存在不会引起任何感觉,就好像它本身就应该在那里一样,平静而柔软。
而此时,它们仿佛收到了某种召唤,在丹田深处欢快地律动了起来。化为液体的气流顺着经脉作成的河床,流过背脊,穿过肩膀,最后汇聚在掌心。
无我无剑。
木剑横斩而出。
“刷!”
空气被整齐地分开,木剑滑过铁木的刹那,没有木屑飞剑。
它只是干净利落地化成了一道线。
上半截木桩仍旧稳稳地立在原处。
风掠过,恍惚间,天色迅速阴沉下来,一片雪花落在了上面。
“啪。”
断开的木桩缓缓倾斜,断面平滑,切口整洁,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响声。
谢苒愣住了,感受着体内那股顺着经络爆发出的力量。
真的,是真气!
她现在竟然能感受到这股力量了!
就在谢苒心头狂喜,快步跨国那半截戳在地上的树桩,准备再找下一个受害者的时候……
“住手!!”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谢苒的动作。
一向温文尔雅,照顾师妹,温和有加的张师兄,此刻一声嚎叫,一跃而起,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按住了谢苒还要抬起的手。
张师兄止住谢苒后,蹲下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半截木桩,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喃喃道:“这……剩下半截应该还能用吧。”
谢苒被吓了一跳:“师、师兄,怎么了?”
“我滴祖宗哎……”张师兄叹了口气,爱惜地抚摸着木桩,痛心疾首,“你可知道,这铁木木桩是从哪儿运过来的吗?”
谢苒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咱们宗门特意从蜀中唐门定制的!唐门!你知道他们对这木桩有多不舍吗?光是定价,再加上从蜀道运到华山的运费,一个都够咱们斋堂吃一个月的肉了!”
“而且这一批本来就剩的不多了,要是用完了,还得去采购。”张师兄捂着胸口,悲愤道:“你知道当时是谁去采购的吗?”
“嘶……”谢苒迟疑了一下,“不会是师兄你吧?”
张师兄果不其然地点了点头:“宗门里的那群剑痴也喜欢这么砍,你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没等谢苒回答,张师兄自答道:“看到膳堂那几张长桌子了吗?谁在我面前一剑一个木桩,就给我去把膳堂的桌子削出来。”
说罢,他冷笑了一声:“不是喜欢削木头吗?让你们削个够。”
谢苒瞬间心虚了:“我、我只是一时激动……”
“激动也不行!”张师兄板起脸,但语气缓和了许多,“谢苒,你有内力是好事,但是纯阳修道讲究的是收放自如,如果只会放,却不能控制,那不是剑修,是莽夫。”
“念你是初犯,”张师兄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从现在起学会控制你的力道,若是再砍坏一根,给我自己去后山找木头,用这把木剑给我削出来一个长桌子添到膳堂里面去。”
“……”谢苒打了个寒颤,如果是用铁剑可能还简单,如果是木剑……她立马把剑收到了背后,乖巧点头:“师兄我错了,我一定控制。”
看到谢苒吃瘪的样子,旁边的谢持盈终于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