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下得越来越大了,那节横着断裂的木桩已经被张师兄爱惜地收了起来,竖着断的则是被送到了正在做晚膳的膳堂内。
“无我……忘掉一切……”
李若鸿闭着眼,努力做出深沉的样子,试图复刻谢苒的成功。可是时而飞扬时而低蹙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戏的繁杂。
“这剑的落点不对,还要再往上一点。”旁边的李畔习惯性地抱住了双臂,试图用理性的方式去分析谢苒的“神迹”。剑被他靠在木桩上,紧紧地盯着旁边的李炫清出剑的动作。
李炫清每挥一剑都要一边静气凝神,企图感知身体内的真气,一边听李畔对她的动作指指点点。
“你肩膀又歪了,重心应该往前一点,你怎么这么高啊……”李畔的声音还在传来。
一时间,她心如乱麻,气血上来,把脸颊染得通红。
“咚!”
剑落下,砸偏到了地上。
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你够了!”李炫清翻了个白眼,终于是受不了旁边的李畔,忍无可忍地回头,“再多说一句我更乱!”
张师兄黑着脸,看着这群不好好练基本功,净想着一步登天的师弟师妹们太阳穴便隐隐跳动。
“都先别练了!”
一声断喝,让旁边太极广场上的师兄师姐们都驻足回望了一下。
“谢苒能入‘无我’之境,是因为她心无旁骛,且抛却了杂念,是而水到渠成,可你们呢?”
他走到李若鸿面前,用剑柄敲了敲他松垮的肩膀。
“剑都拿不稳,还想进步?肩膀都是跨的,没想走还想飞?还有你那跳舞的眉毛,你那要是照猫画虎就能有所领悟,我不如直接把这木桩吃掉。”
“修道是修心,亦是修身。你们先把手中的剑握稳了,再去想后面的剑。”
说罢,张师兄手腕一翻,剑光一闪,干净利落地收回鞘中。
“所有人,三柴剑法每一招各练五十遍!练不完不许吃饭!”
“啊?!!!”
太极广场上传来一片哀嚎。
“哦对了,”张师兄突然想起来什么,“除了谢苒和谢持盈,她们一个已经练的够好,一个已经得够多了。”
李若鸿苦着脸,继续拔出剑摆好架势,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已经下课。在和谢持盈一起聊天的谢苒,羡得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这就是学霸的特权吗?好饿……”
谢持盈收剑归鞘,磨磨蹭蹭地磨到谢苒身边,低着头好像在认真地研究着那双鞋子上精致的银织云纹。
谢苒好笑地看着她在旁边不安地踩着雪,把周围新下的一层薄雪踩成雪饼,又在风中凝结成冰。
“别踩了。”谢苒见她不准备说话,便开口道,“再踩小心滑倒哦。”
谢持盈的脸红到了耳根,头发一甩,别过脸去,但倒也是引言停下了坐立不安的脚。
谢持盈盯着雪地看了很久。
“喂。”
她忽然开口,又顿住。
“你刚刚施展无我无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问得隐晦,手却不自觉地在背后纠结了起来。
谢苒原本在眯着眼欣赏远处的李若鸿被张师兄训得缩头缩脑,旁边刚刚被训得体无完肤的李畔在一板一眼地砍木桩,闻言收回目光,认真地想了想。
“嗯……具体也不好描述,大概就是当你举起剑的时候,突然感觉它好像不是死物了,它知道我想要它往哪走,我知道它比我更清楚该落在哪里,心中的感应全是它……吧。”
“然后真气就自己转动了,说不好是剑带着真气,还是真气带着剑,总之就是水到渠成,一剑挥出,就……”
谢持盈听得入神,与自己心中的猜测相互印证,但总有隔着一层窗户纸,让她的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
谢苒看她纠结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别想啦,小孩子哪有这么多烦恼,说不定就单纯是因为我身负不俗的真气,立在根基上总比重新建一个根基来的快,实则我们的境界是一样的呢。”
“别摸我头!”谢持盈条件反射式地偏过头,嘴硬到,“那也不对!境界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随后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怪胎,不过还是谢了。”
这话说得又轻又快,含混不清,还没等谢苒听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谢持盈似是要掩盖这份尴尬似的,忽然拔高了声音,话也变多了起来:“喂,给你说一个你肯定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谢苒疑惑道。
“是的,一般弟子都不知道,也就是我平日里消息通灵。”谢持盈悄声说,“今天的膳堂主勺的,是易师兄。”
“易师兄?”一提到吃的,谢苒的注意力被成功带偏。
“对,咱们门派里平日话最少,但是做饭最好吃的易师兄。”谢持盈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秘密就是易师兄,他祖上服侍过齐桓公,祖父也是太宗的御用厨师,后来不知怎么,悟了道,这才入了咱们纯阳道门。”
“也是就是说……”谢苒眼睛一亮。
“没错,家学渊源!他做的饭超好吃,尤其是那个‘清炖白玉肉羹’,味道简直一绝!”谢持盈拽了拽谢苒的袖子,“每到他轮值膳堂,他们那群饿死鬼都能吃下去好几碗饭。”
“要不是我和他关系好,也不知道今天是他当值。我们快走吧,再晚点说不定就吃不上了。”
经过她这么一说,膳堂的香气仿佛已经萦绕在了鼻尖……不是仿佛,是已经闻到了膳堂的香气!
一阵寒风吹过,清淡的泥土味掩盖不住一股醇厚得让人流口水的肉羹香气,从山上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