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元年,纯阳宫的除夕与往年不太相同。
大雪依旧如约而至,山门口的当值弟子们早早便起了身,一遍遍将积雪扫开,只留出一条蜿蜒向上的干净小道。
各殿的飞檐下悬起了一排排硕大的红灯笼,往日里朴素的太极广场周边也被拉上了红色绸缎。
“我说师叔……”
李若鸿怀里抱着一匹紧紧卷起来的红绸,颤颤巍巍地在梯子上,努力身长胳膊往树枝上挂。
“咱们纯阳不是清修之地,往年挂几盏灯就算了,这一口气挂了这么多红缎子,是不是有点……太过诡异了?”
梯子下,于睿的目光穿过层层飞雪,落在了正殿门口。那里,李忘生早已静立多时,正眺望着远处山门的方向,大雪落在他的肩头,又被柔和的内力轻抚而去。
山道的尽头,在漫天的飞雪之下,似是有几道人影踏雪而来。
李忘生神色温和,古井无波,但凝重的目光显示着他此刻心神不静。
于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微勾,忽然开口:“红绸再往右些。”
李若鸿手忙脚乱地调整:“这样?”
“高一点。”
“再高一点儿。”
往年的纯阳只需要几盏红灯笼,几场法会就把这年过了,至于今年怎么连太极广场都挂上了红绸……
卓凤鸣问她的时候,她只是笑着说:“过年总要有点年味。”
山门的方向,脚步渐渐逼近。
他走得不徐不急,脚步不紧不慢,身侧斜挎着的名刀在身侧微微晃动,未见他如何作势,身形却极快。
在身后,跟着两行身形挺拔,腰配横刀的年轻弟子,气势劈开风雪。
墨色在衣袍间翻飞,转瞬之间,那道身影便已经跨过了山门,来到了近前。
他身着那身亘古不变的深色大氅,大雪染白了身上的裘服,竟与阶上那人的满头白发混做了一个颜色。
是谢云流。
李忘生没有下台阶相迎。
他依旧站在殿前,神色平和地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步步走近,仿佛看着当年那个躺在船里叼着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青年前。
谢云流带着刀宗弟子走到近前,在阶下站定。
他抬起头,刚好碰上了台阶上李忘生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