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悠悠回荡在太极广场的上空。天际间翻滚的那抹暗色的云气之间，一丝极淡的紫意正悄然破晓而出。

谢苒盘膝坐在太极广场的青石板地上，晨风依然吹在身上，那层坐忘无我把它衬得更加清凉了些，直吹心脾。

在这份难得的清凉中，谢苒更容易地沉下心神。

天边的紫气近了些，那缕紫气从天边垂落，从百会而入。

谢苒身体一震，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出现，说不得难受，甚至有些舒服，无声无息落下来，可真正入体之后，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令她惊讶的是，那缕紫气竟是没有丝毫迟疑，刚入体便如鱼得水，认识方向一般，在她的经脉中游弋。

她下意识地凝神去看，便看到在紫气“游”过的地方，亮起了一条极细的光痕，那路线自带着什么深意和规律，吸引着谢苒越看越认真。

谢苒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心神一乱，那一点光痕就消失了。顾不得多想，她死死地把那条路线记在心里。那紫气从何来，往何去，何处转旋，何处笔直，她都一并记了下来。

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目，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是换了双新眼睛。

四周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远处松枝摇摆的倒影，近处弟子被风拂起的衣摆，都鲜明地引入眼帘。呼吸开始更加绵长，胸口中郁结的秽物都被紫气冲开，一呼一吸中，清凉的空气混杂着松针的清香灌入口鼻，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此刻朝霞已过，天光已然大亮，周围的人陆续起身，各做各的一份事去。

谢苒一偏头，发现凝沐，李炫清，李畔，李若鸿几人都在看她。

“嚯！”李若鸿还玩味地挑着眉，“我们仙师修炼得好认真啊。”

“？？？”谢苒满脸问号。

凝沐艰难地伸直了有些僵硬的腿，幽怨地瞥了她一眼：“谢大仙，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哐哐哐就开始修炼，哐哐哐连坐忘无我都学会了？我连气沉丹田的‘丹田’在哪都没摸准呢。”

谢苒一偏头，看到他们刚缓缓站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顿时明白了，合着只有她一个人会“练”，其他几个都只是坐在地上熬过了一整个早课。

“咳咳咳，我也没干啥嘛。”谢苒尴尬地手无处可放，被说得有些心虚，“是它自己吸纳的，我那敢乱动，只顾着看它怎么走了。就……跟小时候看蚂蚁搬家差不多，一低头一抬头，早课就过去了……”

“蚂蚁搬家？”李畔一脸问号，“你在说什么啊！”

“自己吸纳？”李炫清一脸狐疑。

“是啊是啊，就是从这里下来，又在这里转了一圈。”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又比划了一下胸口的位置，“你们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比如头脑突然清醒了，或者胸口没有那么堵了？”

李若鸿最为跳脱，此时听了谢苒的话，他在原地挑了挑，转了转脖子摇头晃脑。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方才还昏昏沉沉地没睡醒，这会儿一转头，好像还真清醒了些。”

凝沐也试着摇了摇脑袋：“好像真是这样，我一直当是晨风太凉，把人吹醒了呢。”

“那谢仙师什么时候能教教我们如何修行啊。”李畔双手交叉，装模做样地向谢苒拜了拜，“大佬带我们飞！”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真修仙大佬一样。”谢苒白了他一眼，“饿死了，先把肚子填饱。”

李炫清叹了口气，裹紧道袍：“我已经在想着中午饭吃什么好了。”

“这次应该不是易师兄掌勺了吧。”李若鸿也叹了口气，垂下了高昂的脑袋。

凝沐恨铁不成钢，一人拍了一下脑袋：“早饭还没吃呢，你们就想着午饭，别忘了，上午还有颜巽师姐的课呢。”

谢苒在包括她自己的一众唉声叹气中，吃完了早餐。

来到学堂，时间已经不算早，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小童。谢苒这几个“大龄同窗”一进来，依旧引起了几道目光的注视。

谢苒倒还好些，径直走到了前排颜巽分配的位置上，而其它几人则是依旧……教室最后一排。

颜巽踩着上课铃进来，一身素袍依旧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站在门口，先是把学堂内扫了一遍，在目光落在谢苒身上时，目光亮了一瞬，极短地停留了一下。

在底下的谢苒则是觉得，自己的这层刚出炉的蛋壳，大概是被颜巽看了个正着。但是哪有会坐忘无我的咩咩不时时刻刻续着蛋壳的呢！

果然，颜巽回到桌案前，抬手一挥，一律蓝色真气透指而出，在半空中缓缓凝成了两个字：养心。

下面的小童皆是一静。

颜巽缓缓开口：“大家可曾听说庖丁解牛的故事？”

“听过！”一个小童立刻点头，脆生生地答道，“就是说一个人的技艺很高，做事特别熟练。”

“说的不错。”颜巽对着那个小童微笑鼓励，“可庖丁之所以能把牛解得那么漂亮，就仅仅是靠的拿一双手的熟练吗？”

小童思索了片刻，迟疑着说：“因为他……练习了很多？”

“自然有这个缘故。”颜巽继续鼓励道，“可只是练习可做不到这一点。”

她顿了顿，缓缓念道：“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因其固然（1）。”

“是不是很复杂？”颜巽问道。

学堂里一片茫然，听到她这么问，大小童们均是疯狂点头。

颜巽被后排那几个“大童”们逗笑了一下：“好，那就先不急着懂字，先看东西。”

她手一挥，从门外招来一节原木，稳稳地落在桌案上。那节原木色泽深暗，纹理细密，甚至还带有一点湿气，大概是今天早晨刚从山中伐下的。

她并指如剑，顺着节原木的纤维（2），竖着一点。

只听咔咔几声，几乎没有木屑落下，木头的截面顺着木纹劈开，平整而光滑，只有些许年轮突起，一看就极易塞进灶膛里面。

看到这轻描淡写的一点，底下的小童们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紧接着，她又换了一个方向，逆着原木的纤维再次一点。

这一回，噼啪一声炸响，木屑扑簌簌落了一地，裂成两节的木头边缘粗糙不齐，甚至连带着树皮都一并撕了下来，看起来狼狈得很。

“咦？”一个小童突然出生，“怎么劈坏了？”

“是啊。”颜巽抬起手，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三节木块，“同样一截木头，顺着它，便裂得干净。而逆着它，便参差不齐，这是为何呢？”

众小童齐齐摇头。

“因为顺着劈是顺着它的结构发力，而横着劈，就和它本来的结构较劲了？”谢苒见没人回答，不确定地说道。

“没错！”颜巽看着她，眼里浮起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