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饭菜的香气,李若鸿再也没有空和谁说话,一口气端了三个食盘回来,把自己和李畔的饭一并打了,伏餐桌上猛吃。
几人挨着坐下,边吃边仍说着方才课上的话。
李若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竟也没耽误他含含糊糊地发表几句高论,听得凝沐和李炫清笑得停不下来。
吃饱喝足后,李若鸿往红柱子上一靠,李畔在木栏杆上坐下,悠闲地晃荡着腿。凝沐和李炫清挨在一起,微微眯起眼睛躲避刺眼的阳光。
大家都没怎么再说话。周边偶尔有其他弟子路过传来的交谈声,远处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和着这暖洋洋的日光,织成了一床软衾,严严实实地盖在人身上。
谢苒安详地摊在了椅子上,眯着眼差点睡过去。肚子里装着一顿山珍,修炼法门什么的一下都不要紧了。
若往后都这样,好像也不错。
然而,快乐的时光并没有过去多久。
“谢苒?”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谢苒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颜巽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们中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知道中午用完膳在这里眯一会很舒服,但是张师兄那边的木剑,你还没有去搬吗?”
“啊?木剑?什么木剑?”谢苒茫然地开口问道。
“张师兄给你的任务啊。”颜巽看着谢苒的表情只觉得好笑,“你看看你的弟子令牌。”
“?!”谢苒手忙脚乱地把腰间的玉佩拽了出来,指尖一律真气探入,那幅纯阳地图一闪而过,紧接着往后看到了她今早根本就没注意的那页。
上面赫然写着:
午后,往张师兄处整理木剑。谢苒、谢持盈。
再往后看时辰——早就过了。
耳根腾地一热,在颜巽的催促下,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
等她赶到时,院里已收拾得齐齐整整。几架兰锜平码在廊下,木剑也已一摞一摞码好,长短朝向都摆得规规矩矩。
谢持盈抱着最后一摞木剑站在一旁,新换的干练的衣服沾上了些许灰尘,额间的碎发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的。
听到动静,她抬眼看过来,先把谢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才冷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来啊。”
“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安排。”谢苒赶紧上前去接。
“哦。”谢持盈应了一声,语气冷淡得很,“那你这新玉佩换得可真值。”
她抱着木剑走过来,凉凉看了她一眼:“啧,那你换它做什么,挂着好看吗?”
“确实好看……”谢苒小声接话,也没管谢持盈有没有听到,迅速接过她怀里的木剑。
那一摞木剑沉甸甸的还挺重,险些把她的胳膊都压弯了。
谢苒掂了掂手中的木剑,愧疚之情溢于言表:“那……今天算我欠你一次,下次一定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
谢苒:“……”老老实实闭了嘴。
待到兰锜上的木剑都摆齐了,两人一前一后去练剑。
她们到的时候,张师兄已经在看着凝沐等人练剑了。朝张师兄打了声招呼,这才各自站回自己的木桩前。
阳光照在木桩上,把木桩上的裂痕都照的分明。她今天的任务是,收好力度,不要把木桩打碎了。
可是,看着这根已经裂成蜘蛛网的木桩,谢苒欲哭无泪:“这桩子我都不敢碰啊!”
张师兄背着手站在后头,看着谢苒对着木桩比比划划,迟迟不敢下手,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至少这回,她终于知道用心了。
看来这根快碎掉的木桩,也不是全无用处。
“劈下去的时候收住力!”张师兄开口提醒了一句,“到位置及时停下来,就不会碰到了。
谢苒闻言,赶紧应了一声,举剑的手愈发谨慎。
旁边的李若鸿则是已经开始对着木桩比划,李畔也好不了哪去。
只有凝沐,她握着木剑,微微垂着眼,也不知是在看木桩,还是在想什么。方才学堂里颜巽的话,像是还留在她心里,一点点带这心境往下沉去。
水有水的流向,木有木的纹理……
以心静,以神遇……
她站在日光底下,肩慢慢松了,腕也跟着稳了下来。浮在心头的躁动被她压了下去。
下一瞬,全身发力。
举剑,出手。
“夺!”
木剑直直没入木桩,洞穿了过去,在木桩上留了一个大洞。
张师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回头,满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盯着那根被洞穿的木桩,绿意渐渐浮上面颊。
“凝沐——!!”
一声痛心疾首的怒吼,惊得崖边的小鹤都扑棱棱地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