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苒见摊主老丈惊恐地指着身后,猛然回头,被忽略的嘈杂声之中传来一些不和谐的爆喝与吆喝声。
“啪——!”
那是纯牛皮马鞭在半空中狠狠抽出的爆响。
“滚开!都瞎了眼吗!别挡了老子的道——!!”
人群惊叫着往两旁退,竹匾翻倒,纸札飞起,旁边的茶棚差点儿被人挤塌了,靠近街道的桌子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打翻的肉羹碗,混着茶水顺着青石地砖,一路淌进缝隙里。
在人群分开的最远处,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四蹄腾空,从狭窄的街头冲了过来。马蹄下钉着厚重的蹄铁,每一下都砸在青石板地砖上,发出阵阵闷响,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被撞碎,踏碎的狼藉。
马上的那人穿着暗红色织锦烫金团花袍,挂着腰刀,满脸戾气。此时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在空中肆意挥舞,也不管是否挥到路人身上。
不远的前方,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手中还紧紧攥着刚刚买到的五彩绳。
她其实站在摊子的内侧,甚至已经缩在了摊子的木案后面,哪怕不躲闪,也不会挡在马前。
可马上那人见到有人挡在视线中,非但没有避让,他眉头一拧,竟然俯身骂道:“瞎了眼的东西,给爷死开!”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那长长的马鞭便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地往小女孩的面门去了。
旁边卖熟水的妇人尖叫一声,猛地扑过去,一把拽住小女孩后领,将她整个人拖进怀里。
“啪!”鞭梢擦着小女孩后背掠过,一击在了前面的木案上,激得木屑飞溅,只差一点就断裂开。
五彩绳散落一地,被马蹄卷起的风卷得乱飞。
同时,“刺啦”一声,小女孩那件褐色半臂被生生抽开一道裂口,里面的豆青色襦裙也险些撕裂。若是再往下半寸,那便是结结实实地抽在身上,定然是皮开肉绽,若是大人还好,如此年纪的孩子,怕是性命堪忧。
马上之人甩了甩鞭子,好像是嫌弃自己鞭子没有打到小女孩,竟然勒住缰绳,减慢了马速
枣红马被扯得扬头嘶鸣,他趁势回过身,目光又落到那小女孩身上,嘴角甚至往上扯了一下。。
谢苒眯了眯眼睛,看清了那人的表情,那是对嗜血的凶残与即将得逞的快意,仿佛一条生命对于他来说这只是路边的石子。
谢苒眼神眯起眼睛,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手已经按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比她更快的,是张师兄。
转瞬间他从谢苒身前掠过,手中的拂尘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右手的一柄长剑。
左袖向外一拂,袖底真气荡开,将惊慌退避的人群往街边轻轻一推,足尖于长街青砖上轻描淡写地一点,便已踏入九宫八卦方位,禹步浑然天成。
淡淡的霜蓝色痕迹自他足底荡开,周身隐隐凝出一层莹润的淡蓝色气焰。青白色道袍在满街尘土里翻飞出一道弧影。
剑未出鞘,气势已至,长剑带着剑鞘被张师兄握在了手里,剑势已直指那马的身侧。
谢苒见此,按在剑上的手微微一顿。
而就在下一刻,可下一瞬,茶棚那边忽然响起一串杂声,先是瓷碗搁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响声,接着是酒葫芦撞在桌角的“咣当”声。
鞋底快速摩擦过青石的“簌簌”声与风吹衣袍的“猎猎”声几乎混杂在一起,如雨线贴着地皮飞了出去,还带着些涛涛声,那是茶棚下的茶棚檐下的布幡与茶客搁在桌子上的茶水被风带动发出的。
很快声音的来源便从谢苒的身后冲了过去,快得只剩下了青褐色的影子与呼呼的竹棒破空声。
那人直直冲入前方惊恐的人群中心,向着那匹马过去了。他贴着铜镜摊掠过,手上的竹棒尾端擦过摊子边沿,腰间的酒葫芦又撞上下面的支架。
“哐!”
摊子一阵颤动。
摊主老丈被惊马吓白的脸色更加灰败,这下两股战战,身形一晃,脚下彻底支撑不住身体,连人带摊子往后倒去。
谢苒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怒火硬生生转了方向。
“老丈!”
她松开剑柄,整个人已经冲了过去。
老丈倒得太快,而她身量又矮,现在去抓肩膀只会摔得更狠。谢苒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踏,借着这一踏之势强行转到老丈身后,右臂横折,托住他的后腰,左手同时拍上倾斜的案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