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一片死寂,连刚才那微弱的咳嗽声都听不见了。
郑昱好像是疲惫得厉害,微微阖着眼,手却还搭在枪杆上。那张毫无血色的面颊此刻泛着病态的暗红,额头和鬓角布满了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发丝都湿透了,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沈禾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
顾不上找个油纸包垫着,她顺手便把手里的半个包子放在了旁边落满灰的供桌上,扑到了墙边,半跪下来去看郑昱的脸色。
声音甚至都小心翼翼地打着颤:“郑昱?”
眼见郑昱还是没有答话,谢苒神色一凛,三两步跨过去,将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触手滚烫,又带着一层黏腻的虚汗,简直与烧红的炭块一样,烫得谢苒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以为自己的手背要被烫伤了。
谢苒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医理,可也见过平日里同门因为力竭受寒而发热的样子,甚至因为兴趣,还跟着师姐看过几次病,但也从未见过有谁烧得和郑昱这样严重。
“她、她怎么了?”沈禾慌了神,磕磕巴巴的,差点儿连话都说不完整。她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给郑昱盖上,眼圈急得通红。
“高热。”谢苒看着郑昱那沉重微弱的呼吸,沉声道,“找些棉麻布,浸上水,敷在额头上,先给她降温。”
“棉麻布,棉麻布……”沈禾急得团团转,四下环顾,想找块干净能用上的布料。
就在她四处找不到,急得试图去撕扯自己衣角时,谢苒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了块有些发灰的暗黄色麻布,递了过去:“用这个先垫着。”
“这是?”沈禾接过布子,上下翻看了一眼,“这图案好熟悉……蜀染布?!”
谢苒点了点头:“是过期的材料,忘在了包里没清。”
直接又递上了自己的水囊。
沈禾也顾不得惊讶这水囊是从哪儿拿出来的,慌忙接过。拔开塞子,小心地将麻布浸湿,折叠平整后,轻轻盖在了郑昱滚烫的额头上。
可冰凉的布料刚敷上去,很快就被郑昱的高烧蒸得温热。
“这样不行……”沈禾把叠起来的蜀染布翻了个面,又摸了摸郑昱的额头,摇头道。
“必须立刻用猛药。”谢苒当机立断,站起身,“这么严重,只是物理降温已经不够了。”
“现在?”沈禾仰起头,“可,可是我们去哪弄药?”
“别慌。”谢苒拍了拍沈禾的肩膀,安抚住她慌乱的情绪,“镇上有个齐医师,我上次来送过药材。若实在不行,忘了我们就在华山脚下了吗?不要慌,你先在这儿守着她。”
沈禾用力点了点头,抓紧了手里的水囊:“好,我留下照顾昱姐!谢苒你一个人千万当心!”
话音未落,一声微弱的轻咳声传来:“咳……谁要你照顾……”
两人同时低头。只见郑昱不知何时勉强撑开了一半眼皮,面颊上更显潮红。而她却死死咬着牙半坐了起来。
“!你醒了!”沈禾惊喜地叫了一声,连忙凑过去就要摸郑昱的额头。
郑昱偏过头,避开了沈禾的手:“我没事儿,这风寒来得急,熬两日就过去了,不必折腾。”
沈禾一听,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什么叫熬两日就过去了?”她声音轻轻的,但听上去不容置喙,“你现在都这样了,这两日还熬得过来吗?”
谢苒在一旁也跟着开口:“你这并非普通风寒,我猜你昨晚让沈禾独自上山,身体当时定是已经不好,而现在仍然高烧不退,根本扛不住。
郑昱看着她,刚想要说话,可忍不住喉咙的瘙痒,低低咳了一声。
沈禾立刻又接上了谢苒的话茬:“是啊是啊,昨晚我那么晚回来,你都没睡,今天早晨还起这么早,风寒本来就是怕拖着,你这样越熬越危险!”
“先喝上药才行,这样你才能扛住,”沈禾盯着郑昱的眼睛,语气稍缓,认真道,“这样我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