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青砖墙之间的小巷很窄,即使是一个人侧身都很难通行。虽然谢苒的身形比较瘦削,这会儿再加上个沈禾,两个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连转个肩都费劲。
外面清晨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长街上,可这小巷里阴冷得很,青石砖墙把阳光全都挡在了外面,只剩下脚步声从巷口传进来,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踩在沈禾紧绷的神经上,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不过也好在这儿足够偏僻狭窄,又处在视线的死角,那群披着全甲的高大士兵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还能藏着两个人,脚步声很快就走了过去。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一放松不要紧,脊背和肩膀松懈了下来,沈禾好像长大了一圈,顿时把二人与墙壁之间挤得更严实了。
谢苒被挤得有些气闷,艰难地偏过头,顺着巷子往另一头看去。小巷另一个出口处,“关中柜坊”四个大字,就这么突兀地闯进了眼里。
她眼睛一亮,记得很清楚,齐医师的医馆就在这同一条街的后方。从这里穿过去,正好能绕到齐医师医馆那条街上。她们刚才慌不择路,竟是误打误撞穿进了一条捷径。
正想着,谢苒忽然觉得手背上有点轻轻的动静。
她艰难地又将头扭了回来。
沈禾正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眨一下,又眨一下,轻轻扫过她的手背。由于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又被挤着动不了,沈禾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抗议。
谢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捂住沈禾的嘴,到现在还没松开。
“……”
谢苒“唰”地一下撤回手,反手在自己的衣袍上蹭了两下,用力从沈禾身前挤出去。
“咳,往那边走。穿过这条巷子就是医馆了。”
沈禾终于重获呼吸,猛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还没等她喘匀气,就被谢苒一把揪袖子,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她下意识地摆动了下胳膊,奈何那小巷里实在太窄,肩膀便又被青砖墙狠狠蹭了一下,只得顺着谢苒的力道,老老实实地倒腾步子。
谢苒走在前头,仍旧压低着声音,免得惹出什么动静再惊动些什么人。
“等等我!”沈禾终于把气喘了过来,“手劲可真大,我还以为你……”
“没什么力气?”谢苒连头都没回,回头给了她一个有点无语的眼神,“萝莉的dps也很高的好吗!”
沈禾撇了撇嘴:“那你也得先把友伤关一下,我刚才差点儿背过气去。”
谢苒翻了个白眼,拒绝了回答这个无厘头的问题,加快脚步带着沈禾就往前走。
沈禾被她一带,脚下也跟着快了起来。那条巷子本来就窄,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几乎是贴着墙往外挤,肩头时不时擦过青砖,不过还好,二人很快便穿过了小巷。
沈禾从未觉得外头的太阳如此温暖。她揉着刚刚在巷子里被撞痛的肩膀,气喘吁吁。
而谢苒已经先一步停下,抬手指向前方。
“就在前面。”
沈禾顺着谢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那间医馆的门微微阖上,只留下了一道小缝。简朴的匾额看上去比谢苒上次来时还要新,似乎有人重新刷过一遍漆,原本有些褪色裂痕的漆面,此时看上去干净又油亮。
门外的阶石被人收拾得整整齐齐,青草落叶都被扫去,哪怕站在街道上,都能闻到里头淡淡的药香。
“医馆。”
沈禾在旁边昂着头,读出了匾额上的大字。
“好简单的名字,这地方也很安静。”
谢苒“嗯”了一声,没多说,上前一步,掌心贴着门扇轻轻一推。随着“吱呀”一声,预料中的灰尘没有出现,一股浓郁安神的草药苦香味扑面而来。
“有人在吗?”沈禾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掩耳盗铃似的小声道。
谢苒回头道:“上次跟着师兄来送过药,齐医师有事儿出去,留下字帖还说若有需要,可以随意取用药品呢。”
医馆里静悄悄的,果然没人。
可这空无一人的医馆却不像是没人的样子。柜台,药匣,桌案,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比寻常杆秤小上一圈的戥秤被挂在了墙上,药碾船与捣药杵甚至还放在原位。
沈禾跟着她一步跨进去,视线先被墙边柜下那一片整整齐齐的东西吸住了。
那是一堆沿着墙角,摆放得层次分明的东西。根本不需要任何解说,只一眼就能看懂这堆东西里藏着的秩序。
最靠墙的角落的篮子里摆放着些带着干泥巴的薯蓣,还有几把叶子发黄,脱水,蔫巴巴的青菜,靠着北方干燥的空气才没有腐败;靠近外面些,搁着的几篮子鸡蛋,蛋多得都快要溢出来了;而再外面就都是些晒干的蘑菇,缸子里还在腌制的咸菜,甚至还有几串表面挂着糖霜的柿子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