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刀。
沈禾用眼神问谢苒:说不定是老乡,要不要去认亲?
谢苒摇了摇头,回了沈禾一个眼神:你冷静点,克制点,成熟点!。现在去查户口会被怀疑的!
柳姑娘倒是没察觉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她“敏锐”地察觉到三人身边连头驴子都没有,显而易见,她们这一路准备全靠两条腿丈量大地。
“陈叔。”小姑娘转头看向陈镖头,“咱们队里那两匹备用的空马,便赠予这三位吧。去安康郡也很远,她们全凭脚力断然受不住。”
陈镖头眉头轻轻动了一下。镖队长途赶路,可替换的马匹从来算不上多余。少了这两匹,后面若再有哪匹马疲乏伤蹄,只能另租新马,山路上的牲口未必随时都能雇到,少不得又耽误一番工夫。
“好。”
看着陈镖头丝毫没有犹豫,谢苒呆住了。
“你说啥?”
“商队里还有其他马匹,路上多照料一些便是。”陈镖头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已经招手叫来两名镖师去牵马。
“这也太贵重了。”沈禾下意识推辞。
“你们救了柳姑娘,还救了我的救命恩人,两匹马还不够呢,眼下我们只能做到这了。”
大唐对牲畜马匹的管控极其严苛。商队通行的过所(文牒)上,详细记录了随行牲畜的数目与特征。谢苒她们若没有正当凭证,牵着马在官道上走,会被巡卒直接当成盗马贼拿办。
陈镖头大步走向身后的货车,翻出笔墨和一卷竹纸,刷刷几笔写下了一份转赠马匹的保状和契据。
等他最后盖好红泥印信,一名镖师很快将栗色马牵到近前,另一人则弯腰去搬地上的鞍具。
郑昱见状,向前走了几步:“鞍具留下便好,我自己会装。你们有货在身,不必再为此耽搁。”
陈镖头见她说得熟练,便不再坚持,只让人将两副鞍具、辔头和几捆结实的麻绳一并卸到庙门旁。
“栗色这匹年纪大些,脚程不算快,性情很稳。”他拍了拍栗马的脖颈,又转向旁边那匹黑马,“这匹年轻些,走得快,就是容易躁,一开始先别催得太急。”
谢苒仰头看向黑马。好吧,只能看到它肌肉虬结的宽阔肩膀。
陈镖头又吩咐人从车上取下两只装满的水囊、一包炒过的豆料、几张耐放的干饼和一套火石,用细绳捆好,放在鞍具旁边。
“等等,水囊我们有。”沈禾连忙上前拦住镖师,“干粮也能买到,这些你们自己留着路上用。”
那镖师早已得了陈镖头的吩咐,侧身滑溜地避开她伸来的手,将水囊稳稳放下,转头又去车上搬东西。
沈禾扑了个空,赶紧从逐渐越堆越多的物资里面捞起其中一只,想重新挂回车侧。另一名镖师顺手从她手里接过去,转手又放回了黑马的鞍具旁边,动作熟练得像是在与她配合搬运。
沈禾手上一轻,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地上的水囊,cpu好像冲突了,一时间卡在了那里。
“怎么还能左右包抄的呢?”
谢苒看得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因为她偷偷拿起,想要放回去的干粮也被那俩镖师丢了回去。
柳姑娘仔细地看了一圈,仍觉得似乎欠缺了什么,转头问陈镖头:“这些够吗?还有没有路上能用的?”
“再添下去,他们的马还没上路,先要被东西压满了。”陈镖头笑着摇了摇头。
柳姑娘这才打消了继续“投喂”的念头。
陈镖头最后将写好的凭据交给了郑昱,在他眼里似乎三人之中,就只有郑昱最正常。
“沿途若遇官差盘查,把它拿出来,省得生出麻烦。”
“好,多谢陈镖头。”郑昱接过纸笺,展开细看一遍,也没推辞,直接收进了衣袖。
车队很快便要启程。
陈镖头翻身上马,几名镖师依次牵紧缰绳,前后检查过一遍车马,便扬声招呼众人上路。
柳姑娘被搀扶上一辆车,刚上车就掀开帘车帘,地将脸凑到窗前。
“谢姑娘,沈姑娘,郑姑娘!”她迎着清晨的风喊道,“山高水远,你们一路千万保重!”
沈禾抬起手,用力朝她挥了挥。
“把伤养好,”谢苒的语气轻快,“放心,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
柳姑娘一愣,就在这会儿功夫,车夫已经抖动缰绳,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车马渐行渐远,蹄声与辘辘的轮响一同散入开阔平静的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