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沈禾撑着石头站起身，膝盖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谢苒赶紧扶住她：“你先好好坐着，小心把砂铫打翻了。”

等谢苒掀开砂铫盖子，里面的药汁已经块熬干了，蒸发出来的水汽带着浓浓的焦苦药味。她赶紧拿出个布巾，裹住把手，将砂铫挪下柴堆。

沈禾扶着门框随后赶到：“怎么样？”

“和你的骑术一样，处于完蛋的边缘。”谢苒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拨弄药渣。

她把干净的布巾铺在碗口，提起砂铫慢慢往下倒。浓稠的汤药断断续续穿过布面，很快便只剩零星几滴。

再把布巾四角拢起，包紧里面滚烫的药材，用力向两边拧去。药渣挤成一团，残留的汁水从布缝间慢慢渗出，一滴一滴落进碗里。

等热气熏得手指发红，才从里面榨出最后一点药汁。费了半天力气，总算凑出了大半碗。

“还好还好，看起来还是能喝的样子。”

郑昱接过碗，闻着扑面而来的苦味，迎着谢苒和沈禾崇拜的不光，仰头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大半碗药熬得过浓，苦味比平日重得多。最后一口咽下，即使是郑昱，眉头都死死地皱了起来，牙关紧锁缓了片刻。这才有力气接过谢苒递来的胡麻饼，连着咬了两大口，压下舌根的苦涩味。

沈禾小心问道：“昱姐你还好吗？”

郑昱把饼咽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已经没什么虚弱的感觉了。不过若是这药不是那么浓，会更好。”

谢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假装没听懂郑昱委婉的控诉，接过空碗，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药已经喝完，她们也该动身了。

郑昱的动作是最快的，其实倒也不是因为她东西少，作为一个病号，谢苒与沈禾自然是不会允许她还要干活的。手足无措的她在旁边看了会儿，发现每次想要动手的时候，东西就立刻被沈禾收走，只得提起长枪，挎上弓箭，先一步出了庙门。

谢苒将地上的火用湿土盖灭，又把墙边散落的柴禾重新堆叠整齐，至于那些零零碎碎的干粮和杂物什么的，看都不看就被她一股脑地全都塞进行囊。

那么些东西，谁能收拾得清楚！

空碗和砂铫已经被洗涮干净放在桌上。这些本就是此间小庙里的无主之物，谢苒没打算带走。江湖之人往来翕忽，以后定然还有像她们一样避风借宿的过路者，还能用得上。

基本收拾妥当，谢苒正准备招呼沈禾走人，一回头，就见她扶着柱子，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包袱抱到谢苒面前，就走了这几步，腿肚子又开始发颤。她顺势往谢苒身上一靠，又扒拉上了谢苒的胳膊

“苒苒~”沈禾缠了上来，可怜巴巴地眨巴着眼睛，“你看我这腿，现在走起路来还在打颤呢，实在背不动这个包袱了。反正也不重，你就帮我带一下嘛。”

谢苒躲也躲不开，整个身子都跟着她摇，无奈地道：“行吧，十砖存储一次，先记在账上。”

嘴上开着无情的玩笑，手已经把那包裹接了过来。看着占了一小块地方“沈禾的包裹.zip”，谢苒倒是没想到，这行囊竟然这么智能，甚至不用解压缩。

“嘿嘿！”沈禾双手一空，得寸进尺地挽住了谢苒的手臂，“姐妹，我的经济能力你是知道的，别说十砖就是碰瓷茶馆的二十砖，我都是借的。”

“拉倒吧，现在哪有什么茶馆奇缘。”谢苒笑着，任由沈禾挽着她胡来。

走到大殿门口，她脚步顿了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小庙中央的那两尊神像。

暗红色的破布遮盖着它们的真实面目，只露出下方踩在台座上的泥足。晨光穿透窗棂，落在台座前方，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光斑之外，那被红布罩住的头颅彻底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阳光永远也无法照射到它们，在空旷的庙宇里，说不清地诡异。

谢苒眸光微敛，未多做停留，反手拉住沈禾跨出了门槛。

门外秋日暖阳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早已整装待发的马儿身上。郑昱牵着老栗马，等着她们出来。

她先扶着沈禾先上了栗马，自己跟着坐在了她的身前。

栗马温吞地向前挪了半步，抬蹄踏上青石板。谢苒轻踏地面，翻身稳稳地落在了黑马背上。

天空万里无云，只有远处的华山，笼罩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之中。

清脆的马蹄声终于在长街上踏响。她们向着晨光，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