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江去了工坊。
安东尼并不在那里。
时江从安东尼工作间出来时正碰见梅西亚达上楼。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工坊,快傍晚的时候,我带了吃的去了他家里,”梅西亚达举了举手里的小布包,“但是没有看见他。他晚上会来工坊,我以为和他错过了,所以又回来看看。”
哪怕安东尼已经回到了罗斯,但他的灵魂却像是困守在某个地方,眼中时常布满懊悔和大雾。
这几天晚上,老皮匠指导梅西亚达做鞋子时常常走神,望着梅西亚达的脸庞发呆。
疲惫和不安让梅西亚达看上去有些苍白。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后匆匆跟时江说:“他最近经常去海边,我去海边找找看,桑德曼,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告诉他你来找过他。明天你来工坊的时候,我带你去找他。”
梅西亚达像一只小鸟就要从时江身边掠过。
时江抓住了他的胳膊:“梅西亚达。”
“天已经黑了,”时江说,“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梅西亚达还想再说什么,时江的手却按上他的后背。
感受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梅西亚达收回了所有的话,点了点头。
一只胳膊突然架上了梅西亚达的肩膀。
男人一勾手臂就勾住了少年的脖颈,他向时江了个长长的口哨。
“黑头发的漂亮鬼。”红头发的男人用舌头顶了顶上牙膛,皮笑肉不笑:“你来这儿多久了?我记得大概是三个月?你和我们一起干白天的活,却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干夜里的活,也从来不跟我们一块儿喝酒。”
时江只记得小狮子这个外号,根本不记得对方的名字:“你是……”
时江从记忆中搜刮无果:“莱恩?”
威利的嘴角绷了绷,笑容差点挂不住:“好,那我们就玩一玩猜名字的游戏。”
威利背后站着的半圈人朝前动了动,隐隐把时江围了起来,他右手边的楼梯也被五六个人堵住。
“猜错一次,我就打断你一根骨头。现在,你已经欠我一根了。”威利的手指对着时江画着圈:“我会从你漂亮脸蛋的鼻梁骨开始。”
走廊里和楼底下的其他人听见动静,都探出脸来看热闹。
梅西亚达说:“威利,在这里打架会让坊主人很生气。”
“我给那个肚皮上肉都松了的老秃子赚了多少钱,他根本管不到我。”威利抬胳膊架高他的下巴,这个动作让梅西亚达呼吸困难。
梅西亚达抠住他的手臂。
“你什么时候开始帮外乡人讲话了?”威利几乎咬上他的耳朵,眼睛却紧盯着时江:“我们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梅西亚达,难道我们养了一只白眼狼吗?你忘了谁给你饭吃,谁给你衣服穿,谁让你不用像野狗一样去捡发臭的鱼内脏来吃?你的尾巴朝着谁摇呢?他吗?”
窒息让梅西亚达的面颊、脖颈和耳朵都因充血而变得通红。
威利勒着梅西亚达走到时江面前。
男人身上的汗腥味扑面而来。
“外城区的桑德曼,下等人的魔法师,说说吧,说说你自己,什么风把你吹到了罗斯,让你在这里赖着不走?”威利却没有给时江回答的机会,伸手:“梅西亚达,看他的眼睛,你看,他的黑眼睛——”
时江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意识到威利想要说什么。
恍惚中,梅西亚达感到眼球传来隐痛,就像被尖锐的手指抠弄。
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泪水朦胧间,他和时江对上视线。
“魔鬼的眼睛。”
威利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拳砸到鼻梁骨上,大脑轰鸣,视线模糊,他晃了两步都没站稳,被扶住才不至于摔个屁股墩,他下半张脸、手上和领口全是鼻血,剧痛延迟来到。
时江揍他的同时也一手拽过梅西亚达胸口的衣服。
梅西亚达急喘了一口气,颈部和肺部尖锐地疼,还被来得及说话,就被推着胸口一把按进了安东尼的工作间。
那双黑眼睛的主人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别出来。”
门被砰一声拉上。
如果威利没有勒着梅西亚达的脖子,时江或许还勉强愿意跟他说两句话。
迎面冲上来的人被时江当胸踹了一脚,滚下楼梯顺便带翻了两个人,清出一条通道。
威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操|你——”
时江躲开他的拳头,手肘飞撞他的下颌骨,让他和着血咽回了自己的话。
威利的拳头打偏后狠狠砸在门板上,巨响让门后的梅西亚达浑身一震。
刚才的窒息让梅西亚达的手脚还在发软,他几乎是以膝盖着地的姿势扑到门后,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桑德曼!”梅西亚达的喊声隔着门板传来。
威利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满口腥味,他的面颊涨红充血,眼球愤怒地突瞪着,他勒抱住时江的腰把人高高提了起来,不论耳朵下侧被怎么重击都没松手。
他咧嘴笑时牙缝里全是血,口齿略微有些含糊:“花香……她果然是去找你了。”
时江反应过来,他在说薇莱妮·泰勒。
他身上有花香吗?难道是在占卜馆外撞过那个人后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