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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西亚达做了一个梦,很甜美的梦。
他梦见妈妈没有疯,他和她幸福地生活着,一起做了好几罐樱桃酱,他还捡来白蜡木做了四张矮脚的小凳子,蕾切尔用彩色的颜料在椅面上画出冬青花环。
安东尼刚结束北方的旅行,据说他这次去的城镇很冷,连阳光都是冷的,他为梅西亚达和蕾切尔带了礼物。
他们围坐在壁炉边听安东尼说着这次的旅行,再丢进去两枚栗子,看它们被烤得爆开,发出噗噗的声响。
“可别再剥栗子了,我快吃不下了。”安东尼拍了拍肚皮,示意自己真的吃饱了。
梅西亚达没有回答,他有些心不在焉。
“梅,”安东尼忧虑地摸着肚皮问,“你是想把所有的栗子都剥完吗?”
梅西亚达这才发现自己剥了很多栗子,指肚都被烫红了,金黄的栗仁散发出一种软糯的香气,在桌面上堆成小山。
蕾切尔捧着自己被火烤得红彤彤的面颊,笑声柔和:“没关系呀,我们可以把多的栗子做成果泥或者果酱什么的,还有蛋糕,栗子蛋糕,萝丝喜欢这个。”
梅西亚达解释:“不,这些栗子不是做蛋糕的,我想留给……”
留给谁?
蕾切尔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们之前做的樱桃酱还有好几罐,安东尼,你可以全部带回家。”
梅西亚达急忙站起身:“那是我要送人的。”
蕾切尔茫然地问:“送人?你要送给谁呢?我原本以为多做的几罐都是留给安东尼的。”
梅西亚达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名字。
他要送给谁?
他做了四张椅子,做椅子的时候安东尼还没有回来,那些椅子一张属于他,一张属于蕾切尔,还有一张属于安东尼,那么最后一张椅子是给谁的?
噗。
火堆里,又一枚栗子被烤爆开。
梅西亚达望向火堆。
那火将他的眼睛烤得很烫,他却着魔地盯着火焰,不舍得眨眼。
梅西亚达突然开口问安东尼:“您送过我一枚绣章吗?”
安东尼露出茫然的表情:“你想要绣章吗?想要什么样子的?”
梅西亚达记得不久前有人问过他:“你还带着我给你的绣章吗?”
“我带着它,每时每刻。”他是这么回答的。
那是一枚什么样子的绣章……
梅西亚达的掌心空空如也。
火焰中的木头劈啪作响,它们焦黑的表面布满裂纹,想要在崩裂中给他启示。
“梅西亚达,拿稳笔,”恍惚间,梅西亚达感到有一只手包住了他的手,一并包住了他的四指,尽管他看不见那只手,“我们从这里开始。”
啊,他想起来了,那是一枚金红色的绣章,就像这火焰。
从焦木断开的地方,绣章金线的反光像刀刃,红线像密布的血痕,象征咒语七弦琴。
那绣章藏在了木头里!
梅西亚达朝着火堆迅猛地伸出手。
“梅西亚达!你在干什么!”蕾切尔猛地站起身,冲过去抓梅西亚达的手腕。
但是来不及了。
火焰咬上他的指尖,势头猛烈地卷上他的胳膊,皮肤灼烧的疼痛让他发出嘶吼。
梅西亚达猛地睁开充血的眼睛,烈火焚烧的右手整个捅进了海妖的口腔,从它垂瘤般的后脑贯出,脑浆和黑紫的脓血喷了他满脸。
白烟滋滋冒出。
暴雨让干涸的河道重新积满水,淹没了梅西亚达住的桥洞下,他的床铺也泡在浑浊的水中。
梅西亚达差点溺死在美梦里,或者被海妖吃掉。
火焰熄灭,冷意重新把他包裹,梅西亚达浑身发软,努力仰起脖子让口鼻露出水面,但是不论他怎么挣扎,海妖的触肢依然沉重地裹在他身上。
河水里混着遗别海的海水,浸着皮肤的每一寸都是痛的。
“啊啊啊!!!”梅西亚达吼叫着,泪水挤着雨水滑出眼眶。
海妖的尸体滑下河道,梅西亚达被巨大的力道拽进水里,他猛地闭上眼。
一只手急追他而下,不管不顾地插进水里,一把提起了他的衣领。
梅西亚达攀住那只手如同攀住狂浪中的浮木,某个名字在他喉咙呼之欲出。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桑德曼……
“尼玛啊,吓得我心率都飙二百八了,还好我手快啊!”
抓住梅西亚达的青年有一双在夜晚异常明亮的橙色眼睛,他穿的衬衣看上去价值不菲,胸口还有精致的绣章,和梅西亚达的那枚款式相似,绿色和银色的丝线被雨水浸润,晕出一片乳白的光芒,是一朵百合花。
“你是不是叫梅西亚达?”
两个人坐在一个巨大的茶杯里,青年抽了一把手但是没抽出来。
风声和雨声太大了,他只能扯着嗓子和梅西亚达说话:“你是不是梅西亚达!你还好吗——”
这个孩子真奇怪,你说他害怕吧,能一拳把海妖烤了,你说他胆子大吧,现在抖得跟个筛子一样,还抓着大人的手不放。
“大声点!我听不见!”青年侧耳凑近梅西亚达颤抖的嘴唇。
青年听见他口中吐出的三个字,确定他就是梅西亚达。
“桑德曼?桑德曼不在这里,他让我来找桥洞底下捞你,说完就跑,我又不知道哪个桥洞,我兜这么一大圈找人,我容易吗我?我转遍了全罗斯的桥洞,就差下水去找那些已经被淹了的,我还想你是不是已经被水冲走了,如果真是那样可就难找了……”
“火,什么火?你也会点火咒啊,哦哦,那……那你还挺厉害的哈?”
“我咋告诉他啊,我都不知道他现在钻哪旮沓去了,你回头自己跟他说吧。别抠我手了,抓杯柄,一会儿别给你晃出去了,我飞行资格证还没考下来呢,现在是违规驾驶……别朝里吐!脸朝外!草,我技术有那么差吗!你是不是太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