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龄站起身,回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见确定无人,方才继续开口道:“你当初重伤将物证交给我后,我便遣人追查过雷家箭矢的问题。雷家箭矢自当年雷家因私铸一案满门抄斩后,技艺就失传了,唯有最后一批存储在军器监,可当时军器监并未有箭矢遗失的情况;后来袁大人自戕,京兆府也只查到遗失了一枚箭矢,但今日清点却是遗失了两枚。”
“这......”秦明月秀眉轻凝,“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军器监遗失的另一枚雷家箭矢绝不是当初射中你的那一枚。”
怕她不信,谢长龄继续开口:“最重要的是,军器监对军器保存有一套完善的流程,所以即使已过多年,保存的箭矢也依然光洁锐利,像袁国九自戕的箭矢就符合这一特征,但是当初累你受伤的那枚箭头内侧却生有一层厚厚的铜绿。”
此言倒也非虚,当初拿到断箭后,她就曾用布条在箭头内侧轻擦带出一块铜绿,况且那铜筑的箭头也是斑斑驳驳、黯淡无光的样子,绝没有精心保养的痕迹。
“对啊,这怕不是幕后之人设的圈套,此刻你若要贸然跳出去,可不就着了道了?听师兄的,咱们从长计议。”云升也赶紧劝道。
“可高大人处......”就这样看着他们无辜受牵连么?
“咚咚咚。”
门扉处突然传来一阵敲门的声响。不知何时,屋外天光已逐渐暗淡,三人对视一眼,皆神色一凛,放轻了呼吸。
“请问贵人此刻可方便?太阳下山了,光线昏暗恐有妨碍,小的给您点灯来了。”
原来是店里的小厮,众人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保持着警惕。
“不用,我们一会便走了。”云升粗着声音答道。
很快,门外就响起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
三人商定好下一步计划就各自离去了。当最后一丝光亮终于泯灭在地平线,秦府的马车也踢踢踏踏回到了原处,云升扶着秦明月跳下马车,突然转过头,“嘶~刚刚那个姓谢的问我是正一还是全真是什么意思?”
“......”
秦明月无语望天,“大约是想请师兄吃饭?提前了解了好准备席面。”
是这样吗?他怎么感觉不像呢?云升疑惑地摸了摸下巴,快步追上早已落荒而逃的某人。
——————————
农历11月22日,小雪,宜嫁娶。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也不管当事人怎么想,曾在京中被沸沸扬扬讨论了一通的魏彭两家终是热热闹闹地举行了婚礼。婚礼当日万人空巷,所有见证了过程的人无不被魏武侯府的大手笔所震撼。
“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一百二......我的天啊!整整一百二十聘礼。”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叹。
“彭家大小姐好福气,得夫家如此重视。”
“之前还传闻魏彭两家不和,这桩婚事是那位公子自己谋算来的,现在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瞧瞧这手笔,魏家应是十足的满意了。”
“能不满意嘛?我在宫中当差的兄弟可说了,彭大人可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礼部尚书,一个庶长子能娶到主官千金已是天大的好事了。”
“我呸!”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唾弃,“都是贪官污吏王八蛋,便是将铸钱监开在自个儿家里,也不见得能屙出这么多钱来。”
“瞧瞧这雪,再瞧瞧这贵人家的大手笔......呵,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老三,快别说了,别大好的日子触了贵人霉头,回头受罪的是你自己。”
“老子怕他个球!”
“......”
很快,骂骂咧咧的声音就淹没在了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中。
临街的一家铺子里,二楼的窗户微微打开,漏出一个刚好能瞧见一人身影的窗缝,若有人留神回望,就会看到一双凌厉的剑眸,这是众人多年未在那个以儒雅著称的中年人身上看到的神色。
“大人,都清点过了,一共一百二十台,其中六十台金银玉器,三十二台古董字画,十六台房屋地契,剩余十二台全是银票。”
“呵,好,好得很,”秦洪业冷笑一声,“若不是借这个机会让这只老狐狸自己跳出来,要我们自己去清算,怕还不能如此全面。”
阴影中,身着灰色常服的侍卫垂首站在一侧,恭敬地等着上首之人下一步指示。
“一会让我们藏在其中的人伺机而动,若有人打算光明正大抢劫,那就直接按住,连着这些赃物一起扭送京兆府;若有人想要暗中掉包......”
男子搭在台子上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嗒、嗒、嗒......
“那就守好那十六台房屋地契和十二台银票即可,剩余的不用管,注意不要暴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