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霄抬手,树枝上花苞颤颤,起势。
“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克制,人能克制贪念、欲念、克制杀念。”
“不懂克制的人,才是猪狗不如。”
苏筠之沉下眼睛,面色阴沉,如同毒蛇露出锋利的獠牙,打开玉扇,轻笑道:“我竟不知,卫师弟何时有了这样好的口才?”
卫霄抬眼,如丝般的雨幕遮住视线,他看向雨幕后的人,手腕抬起。
苏筠之瞳孔收缩,握着玉扇的手腕收紧,那是——无相剑宗最后一式。
万千思绪从心头闪过,苏筠之咬牙,青灰色的眼睛蔓上一层阴霾,不可能,他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的最后一式,怎么可能会被卫霄这个呆子轻易学去。
长睫轻颤,卫霄抬眼,如刀光般的视线穿透层层雨幕,落在苏筠之身上,心猛地一颤,身体本能的反应比头脑更快。
玉扇展开,镶嵌其中的铁质骨架碰撞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的摩擦声,火花四溅,点点光照亮对视的两双眼睛。
一双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无澜,另一双青灰色的眼里,是扭曲的,滔天的恨。
卫霄没有停顿,下一击来得干脆利用,断枝在手中挥舞出比刀剑更盛的气势,苏筠之节节败退。
叮一声响,玉扇边缘碎裂,蛛网般的裂纹沿着清透的玉扇向上攀爬。
甩手,舌尖扫过牙齿,青灰色的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指尖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迹,一抹艳色染红侧颊。
树枝抛出,堪堪擦过苏筠之耳边,玉扇在手中碎裂,耳垂猛地一痛,鲜血沿着耳廓滴到肩膀。
踩上水坑借力,脚尖荡起的涟漪和雨水滴在上面的涟漪相撞,又重合。卫霄侧身,抓住抛出的枝条,碎木屑划破掌心,借力翻转,雨水仿佛在眼前停滞。
卫霄眨眼,雨水在空中滴落的痕迹,苏筠之的每一次眨眼,抬手起势的动作在眼中无限放慢。
呼出一口气,卫霄心道,树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一切的一切,仿佛尽在掌握中,这就是无相剑法最后一式吗?
苏筠之转身,呼吸的间隙,卫霄已经突刺至身前,反手砍向卫霄的手腕。所有动作都像是被提前预知一般,卫霄抬手向上,双指直刺他命门。
咬牙躲开这一击,肩胛传来一阵剧痛,苏筠之转头。先前握在手中的树枝不知何时已经被转移到另一只手上,树枝不甚锋利的钝面穿透肩胛,钉在胸口。
卫霄抬眼,眼神中是近乎神行的漠然,不在乎他的死,甚至不仅在自己的死。
手掌用力,树枝穿透血肉,还在向着皮肉深陷,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着后退几步,苏筠之咬牙,这就是无相剑法最后一式。
决生死,断高低,一旦学会,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有和顶尖高手一决之力。
眼中燃起熊熊烈焰,苏筠之叹息,终于见到了。
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见到无相剑法最后一式出现,青灰色瞳孔震颤,亮光一闪而过。无论是集他和卫霄二人之力也好。
还是只有卫霄一人也好,苏筠之握住卫霄的胳膊,为了挟制他,将人猛地拉向自己这边,手指几乎没入肩胛的血洞。
嘴角咧出一丝笑,天真得近乎痴狂地笑,苏筠之嘴唇轻颤,无声吐出几个字。
卫霄瞳孔骤缩,啪,地面炸开一粒丸药,白色烟雾遮住视线。
等睁开眼,地上只剩一截染血的树枝,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大雨不断冲刷,鲜血很快被雨水冲散,卫霄立在原地,水珠顺着发丝淌过鼻梁,落在唇角。
先前压制的剧痛在此刻轰然反噬,卫霄脸色苍白,呕出一口鲜血。手掌撑地,无力跪倒,肩膀的身躯在身前支出一小片不经风雨的小天地。
在这方小天地中,他眼睛缓慢眨动,唇瓣轻颤,喃喃出两个字——岳灵。
雷声轰隆撕开黑暗,照亮他的侧脸。矿洞中的岳灵猛然转身,阵阵雷声还未在耳边消散,封闭的矿洞中,一缕风吹动发丝在眼前飘扬。
用布条包住的剑刃背在被背上,剑柄处的宝石磕在脖颈,凉意渗透皮肤,冷进骨头。
方才有一声极轻的呼喊,仿佛有人在耳边叹息她的名字。
心脏蓦然漏跳两拍子,握住剑柄,陈年积雪的松针冷冽气息冲淡内心的不安,卫霄,岳灵默念这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