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快速划过矿洞细密交缠如同蛛网般的通道,出口不在那里,先前给出的方向是错误的,那真正的,出去的通道会在哪里?
岳灵咬紧下唇,在爆炸中受伤的人伤口简单的包扎,仰躺在矿砂和鲜血混合的泥泞沙土上,空气中弥漫着的死亡的绝望气息令人窒息。
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压迫,男人小臂下的袖口空荡荡地垂着,不会再好了,就算是出去,又能怎么样,他是个冶铁工匠,现在的他失去了身为工匠最重要的东西,他的胳膊没了。
已经是个废人的他,出去还有活路吗?出去还能干什么?
侧颊神经质抽动几下,他抬头,身旁无一人发现他的异常,眼中一片灰白,猛然起身捡起地上侍卫慌乱扔下的刀。
寒光一闪,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右臂袖管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拍打,像是一个一个巴掌狠狠抽在脸上。
他闭眼,想象中的黑暗和剧痛没有袭来,滴答,滴答,刀刃受到阻力,水滴顺着刀尖滑动,在黑暗中分外刺耳。
睁开眼,存了死意的凶狠眼睛猛然一顿,刀刃深深嵌入少女的手掌,只要再用力一些,仿佛就能将手掌切断。
滴答,滴答。男人咬牙,继续挥刀,骨骼摩擦的声响让人发毛:“滚开啊,你干什么多管闲事,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啊,我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老天爷,谁能来救救我。”
愤怒的嘶吼渐渐转成绝望,抽泣,哭喊,男人用尽一切力气,似乎只是为了求死,只是为了,求一条活路。
握紧的刀把松开,哭喊变成抽噎,泪水爬满脸庞,他无力垂头,蹲坐在地上,左手用力撕扯头发,右边空荡荡的袖管摇晃。
绝望的气息弥漫,矿洞内低低的抽泣声连成一片。
卡在掌心的刀刃拔出,轻微的噗呲声,甩手将刀扔在地上,刀在地上弹跳几下,骨碌碌滚到一边,男人抬头,泪眼打量眼前多管闲事的少女。
熟悉的脸庞和黑夜中挥剑斩杀妖兽的身影重合,他喃喃:“岳仙师,是岳仙师。”膝盖在地面摩擦,细小的石块扎进肉里,他仿佛感受不到痛。
“岳仙师傅,岳仙师,你是神仙转世,救苦救难的活神仙,求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额头撞击地面,砰砰作响,一片诚心不可谓不深切。
岳灵瞥眼,声音清朗,传遍整个矿洞:“我不会救你。”
男人磕头的动作一顿,额角鲜血淋漓的矿砂有几分滑稽,她继续开口:“自古以来,佛有佛法,家有家规,我自然有我自己的规矩。”
“世间人物,我有三不救,首一位便是求死者,不救。”
“其二,不自爱自救者,不救。”
”其三,不合眼缘者不救。“
这一宣言倒如同惊雷般劈醒混沌的众人,是啊,岳仙师还被困在这里,这样一个与能耐的人会这么轻易让自己去死吗?定然不会啊。
就这样,一簇一簇火苗在众人心中连城一片熊熊烈焰,颓靡阴郁的氛围一扫而空。先前哭得最狠的几人一抹眼泪,巴巴守在岳灵跟前。
说完这话,岳灵到一边打坐,无论谁再说些什么都不睁眼。藏在袖下的手掌伤口深可看骨,一点森白骨头露在空中。
手腕微微颤抖,抿唇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额角冷汗顺着滑到肩膀,香积寺的寺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在暗处布局,这样的人,排除极度胆小,不敢暴露真实身外外。
还有一个可能,极度的自信,认为没人能够认出他的真实面目,以假面混迹人群,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自负自傲。
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周围人的呼吸声,都如同潮水般渐渐褪去,岳灵以脚步丈量矿洞内的位置布局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无数错综复杂的光点连成一条线,线不断延申,交叠,重合,分裂,矿洞平面位置图出现在头脑中。
无数线条围绕的正中间,赫然是一个硕大的,他人未经踏足的空洞。
岳灵睁眼,精光在眼中一闪而过,是了,就是那里。
有人慌张凑上开,急切道:“岳仙师,可是有出去的办法了?”
岳灵抿唇不语,视线扫过一双双渴切的眼睛,转身道:“走。”
绷紧的神色猛然一变,有人喜极,忍不住抽泣出声,在岳灵身后,能走的拖住不能走的,缺胳膊的背住少腿的,看不见的被看得见的拉住,人流静默又缓慢地移动,没有一个人被拉下。
岳灵转身,脚下的一步比一步更坚定,一步比一步更沉重。
矿洞中心那幢美轮美奂的建筑出现在眼前,越走越深入,走到矿洞中心,却没一人出言抱怨。
在那亭台之下,承重柱,熔炉,排气铁柱,暗道交汇点,都在一个地方。
扯断挂在上头的悬灯,岳灵推开挡在最外层的木架,一个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窄小暗洞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