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楼梯隐在一片暗中,火折子亮起,点燃洞口第一个烛火,噗,如同微风吹过,悬挂在侧壁的烛火一连串闪烁着点亮,照亮眼前道路。
率先踏上楼梯,越往上走,隆隆的雷声愈大,像是在耳边炸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脚底踩上湿润的水面。
瞳孔闪烁,岳灵踏上退后几级台阶,推开门,狂风裹挟着雨滴吹在脸上,发丝扑簌簌向后吹散,她抬头,嘴角露出一丝笑。
久违的风雨,久违的空气。
身后小声地躁动,没人抱怨,也没人在意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单薄衣衫,一个拉着一个,手脚并用拽上另一个。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黑洞洞的地底,哭泣声才压抑着从喉咙冒出,哭喊,抽泣,这一次,是截然不同的兴奋和喜悦。
扫过激动不能自已的人,岳灵转身回到洞口,身影消失在一片暗色中“岳仙师?”有人叫住她,没有回头。
先前自裁的男人右臂袖管被风吹的乱晃,他眼中一扫之前的阴郁,嘴唇颤动几下:“岳仙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岳灵背对着他摆手:“我还有一个朋友在下面。”
脚步不停,声音在空荡的石壁上折射,传到耳朵里失去那几分清朗。
“去吧,好好活下去,神明才会保佑。”
热泪划过脸颊,用袖子狠狠抹去,男人跪俯在地,磕头声传了很远。
脚步微顿,岳灵抬眼直视前方,吐出沉寂在胸中的浊气,继续向前。
香积寺在打什么算盘?之前那一场爆炸,仅仅是为了杀人灭口,将所有人困死在矿洞内?
鞋底在台阶上摩擦的声响传出去很远,很远,要解开这一切,还缺最后一件事,最关键的一个人。
立在小院门口,院内浓重的血腥气让岳灵眉心一跳动,内心闪过不好的预感,苏稚雀三个字在喉咙滚了滚又被咽下。
推门进入,青石砖瓦的小院和檀木书桌,几乎被浸泡在一层鲜血中,床上的纱幔影影绰绰飘荡,鲜红坠在上面。
拔出背在身后的剑,缠绕其上的层层布条散开,寒光在眼底一闪而过,剑尖挑开层层薄纱。
刺啦,剑刃割断纱幔,如同割断一层一层的水流,层叠垂坠的薄纱后,一个女子端坐其中,面对利刃不闪避,也不出声。
剑光削断耳边发丝,岳灵横剑对准那人脖颈,转头,她瞳孔收缩。
荷笙怀里抱着个人影,重叠的衣服将人影包裹严实,不露出一点皮肤,心猛地一跳动,岳灵收回剑。
拉住荷笙的胳膊:“走。”
荷笙呆坐着,一动不动,浑身的重量都压在跛足的那条腿上,小腿微微颤动,她垂头,收紧胳膊,似乎是想就此将人影勒进自己的身体。
岳灵手下的手腕皮肤凉得令人心惊,腕骨高高凸起,握在手中不像活人的温度。
抬手甩在荷笙脸上,这一巴掌没有收任何力气。荷笙被打得侧过头,眼珠僵硬着颤动两下,对准眼前的人。
她张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你啊,你来了。”
岳灵瞥眼,握紧她的肩膀,手指几乎捏碎她的骨骼,对着她无神的眼睛嘶吼:“荷笙,苏稚雀已经死了。”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带着她的尸骨离开。”
“你想让苏姑娘一辈子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眼珠颤颤,嘴唇翕动,荷笙对上岳灵的眼睛,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胳膊收紧,骨骼承受不住咔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慌忙松开手,下唇咬破,淋漓的血珠从唇上溢出,丢了魂似的张开手,撕开一层一层的绸布,如同荡起一层一层涟漪。
如同陷入魔怔,刺啦刺啦声不绝于耳,层层绸布碎开,露出包裹在最下层的,一具白森森的骸骨。
洁白的骨头裹在红色绸布中,岳灵撇开眼睛,握紧手中剑柄,荷笙脸上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柔和。
“稚雀,对不住,弄痛你了。”
揽住骸骨,轻柔的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荷笙轻柔地呢喃:“让他们都死,都下去陪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