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吕家令身后,女官服制一丝不苟穿在身上,脸侧一丝凌乱的发丝也无,穿过长长的回廊,公主府湖面烟波浩渺,绿柳垂堤。
进入到一处庭院,小路蜿蜒曲折,竹林茂密,花木扶疏,桃红柳绿,一景一物无不是别出心裁。
飞檐翘角的亭子四面垂着碧绿的珠帘,侍女垂首立在一旁,撩开帘子,珊瑚赤玉垂帘挡住探视的视线,公主坐在帘后,影影绰绰的身形映在水面。
长公主出声:“看座。”
侍女搬上椅子,白玉茶盏中嫩芽微微舒展,远处琴师奏鸣声和着流水声,高山流水曲调悠悠。
白玉茶盖掀开一点,茶叶清香扑鼻,岳灵呷一口,清澈的茶汤微微晃动。
视线隔着珠帘落在身上,长公主饶有兴趣道:“岳仙师不问本宫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放下茶盏,岳灵道:“若是坏事,民女就是插翅也难逃,若是好事,自然不必问,该是民女的自然会轮到民女。”
珠帘微微晃动,长公主轻笑,声音比珠串碰撞根清脆悦耳几分:“好一个岳仙师。”
“那岳仙师有没有什么想问本宫的?”
岳灵抬头,赤玉珠串圆润饱满,似跳动的火苗,她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十分的坚定:“有。”
“公主知晓香积寺不只在刘宅下埋有火药,为何还要人进入刘宅院?为何要人进入埋有火药的工坊?”
一旁点茶的侍女动作一顿,茶水洒出一点在檀木桌面上,偌大的凉亭,无一人敢动,呼吸声压到最轻。
琴声袅袅隔着湖面,除了琴声再听不到任何声音。长公主啜饮一口茶水,良久后才出声。
“岳仙师,你很聪明,也很胆大。”
挥退侍女,细长如玉的手指撩开珠帘,赤红的珊瑚在手心也失去颜色。
“香积寺庙在朝中势力盘踞已久,敌在暗,我在明,总要有人去做那挖开腐肉的刀。”
岳灵抬眼,对上眉心那一点金箔花钿,眼神冷冷,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公主将无辜百姓的血肉化刀,可问过他们的意愿?”
云鬓高耸,肌肤胜雪,雍容华贵,簪在发间的玉钗流苏颤颤,长公主挑眉,眼波转动,光彩夺目。
“以一人血肉换千千万万百姓安康。”公主轻移脚步,复审对上岳灵的眼睛,金丝银线的衣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上头沉香气息浓郁扑鼻。
“况且总是有人要死的,不是他们,就是你我。”
“用少数人的性命换得香积寺恶行公之于众,本宫觉得很值得。”
岳灵仰头,对上长公主眼睛:“民女认可公主说法,却实在不甘苟同。”
长公主挑眉,笑意爬上眼底,她启唇,愉悦的笑声传遍整个凉亭。
手指上摞金丝护甲贴上脸颊,在侧颊轻柔滑动。
“我喜欢你的聪慧,岳仙师,留在本宫身边。”
“我许你万两,黄金。”
一旁以侍从之名跟在身后的卫霄闻言,抬头看向少女挺直的脊背,巍巍如一株青松。
沉默一会,岳灵开口:“民女谢公主抬爱,民女斗胆,向公主求三个恩典。”
长公主眯眼,护甲擦过耳垂,岳灵瞥头躲开。
俯身深深一拜,开口:“一,求长公主为在矿洞死去的人安葬,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善待他们的家人。”
珠串晃动,长公主瞳孔微微震颤。
额头贴在冰凉的汉白玉地砖上:“其二,民女欠宣家良多,无以为报,斗胆借公主势力,帮助宣家。”
空气微微凝滞,几日来城中传闻沸沸扬扬,岳仙师品德不佳,坑蒙拐骗,欺诈百姓的传闻连她也有耳闻。
因着宣家少爷和徐知州女儿的婚事,长公主轻轻摇头,看少女深深俯下去的背影,暗叹宣继德也是个拎不清的蠢货。
得到准许后,岳灵继续道。
“城中花楼内的贱籍女子,请求公主开恩,放出去一批,兴建秀坊,让她们有可以立命的根本。”
风撩起耳畔发丝在眼前摇晃,碧玉珠帘碰撞,声音清脆,仿佛敲在人心上。
“你呢?”
“岳仙师大义,替所有人要了恩典,岳仙师你呢?”
长公主俯身,视线仿佛穿透瞳孔,直直看到人心里。
“你有何所求?钱财?名利?甚至你想要官位,本宫也能许诺。”
如同海底迷惑人心的妖,长公主俯身,想从面前人清凌凌的眼里看出些什么,心脏剧烈跳动几下。
少女抬头,琉璃似的眼珠眨动,她摇头,俯身跪拜。
“谢长公主恩典。”
珠帘在身后缓缓合上,吕家令在前方带路,薄汗浸透衣衫,看岳灵的视线暗含几分看无畏者的钦佩。
声音透过重重珠帘,在水波荡起一丝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