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柳叶簌簌,春风轻柔,抚在身上,却如同碎石冰碴,割破皮肉。
水云天隐匿在暗处,下方灯火辉煌,身着甲胄的守卫手持长矛巡守,火把幢幢让一切黑无处遁形。
这是个绝杀任务,深入城外某处组织,取密函。
破晓从无优待,每个人都是有待使用的工具,趁手的工具不行,再换一个就是。
从踏入院墙那一刻,水云天就知道,她绝无可能再活着回去。
水林晚,她喃喃,长睫盖住眼睛,眼中是比夜色更深的黑。
肩膀处旧伤彻底崩裂,早前缝合的皮肉彻底绽开,刀口纵向撕裂,森森白骨可见。撕下一截衣服粗暴缠住伤口,止住流个不停的血。
背后数不清的刀箭伤隐隐作痛,手指扒开一点,剧痛让头脑更加清醒。
呼出一口郁结带着腥气的气。
突破层层守卫来到这里,她早已透支殆尽,只靠最后一口气吊着。
借力廊柱翻身,避开合围的守卫,风吹营帐围挡飘扬起一点,顺势落进营帐内,悄无声息。
营帐内一丝光亮也无,除了一片空茫茫的黑,什么都看不到。
水云天没有急着行动,隐在暗处,营帐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一丝呼吸声,黑云遮住一轮圆月,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圆月露出弯弯的尖,账内最后一点杂乱的呼吸声音渐渐消散,带起风吹过脸颊。
她等的机会到了。
循着记忆直奔密函所在地,繁杂的机关木盒撞得眼底一片血红。
水云天咬唇,后背的伤口更痛,整个人几乎被折断又草草缝合,指尖颤抖着在木盒上摸索。
磨烂的指尖扣到锁芯,指尖微微颤抖,木盒几乎被温热的血液浸成黑色,白骨摩擦在上头,细小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剐在头骨上。
只差一寸。
还带着余温的密函,手指甚至能感受到宣纸滑腻的触感,密函离开木匣底层的瞬间,机关层层嵌动。
手指攥住密函,廊下铜铃骤然敲响,叮,叮,叮,声音传出去很远。
风吹散黑云,一轮圆月彻底显露,淡黄的光洒下,照亮水云天的脸,
刀刃破风而至,避无可避,手臂卡在木匣里,若是此时松开手,只会功亏一篑。
利刃破开皮肉的噗呲声,闷哼声。
水云天抓紧手里的密函,抽出手臂,咔擦,掰断不断晃动的箭羽,带倒钩的箭头刺进皮肉。
到手了,到手了。
咯出的血沫呛在喉口,嗓子覆上一粘膜,泡沫覆在喉咙,腥甜的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水云天转身,火把幢幢,呼喊声,长矛破门声。
抓住桌板遮挡漫天的箭雨,箭头穿透薄薄的木板,险些扎进眼球,咚,咚,咚,箭箭仿佛戳在心上。
一道比一道更重的箭矢穿透木板,木板嗡鸣着颤动,承受不住发出吱呀的声响。
接着木板的遮挡,缓慢移动到窗户,叫喊声音,刀剑劈砍的声音,木板被劈开,细碎的木屑飞溅进眼角,在眼尾划出一道血痕。
水云天顺势一扔,抽出腰间的软剑,砍开擦过喉咙刺来的长矛。
叮!
铁器相接迸发巨大的火花,照亮她的眼。
越来越多的人,一边打一边后撤,寻找离开的办法。
水云天眉眼沉沉,手腕发麻沉重,软剑如同有生命般绕上一人的脖颈,刺啦,温热的,粘腻的液体飞溅。
溅了满脸滚烫,来不及擦,水云天侧身踢开靠近的人。
人,很多的人。
软剑边缘粗糙卷刃,手腕脱力,痉挛着颤抖,口鼻呼吸喷出湿漉漉的血雾浸透面罩,又勒紧在脸上,胸腔几近炸开似的疼。
抬脚踹开一人,不再恋战,水云天向着一个方向隐匿前行,
后背靠在树上,伤口粘腻着蠕动闭合,又一次次崩开,鲜血似乎流尽了,嘴唇干涩崩裂,抽出密函藏好,事前准备好假的密函放在身上。
向着相反的方向前行。
脚下泥土被血浸透,鞋底踩在上面,带出一块快湿粘的泥,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束上枷锁。
软剑如同有生命的蛇,在人群穿刺飞舞。
被团团围在中央,长枪卡住身形,握剑的手无法动弹,火光照亮脸庞,水云天艰难喘气,被血濡湿的发丝贴在脸上。
她闭上眼,长枪压在肩膀,膝盖被猛打,跪倒在地,软剑啪嗒坠地。
是时候结束了。
刀光晃在脸上,水云天平静等待他人为她书写的结局。
咔,劈砍的刀被挡开,发丝被削断,飘飘扬坠地,脸颊刺痛,细密的血珠顺着一条线缓缓滑落。
刺进眼睛的,是一道丝线,细碎,莹白,几近透明的丝线,丝线另一端,自小孩手心潺潺流出,细若发丝的丝线在小孩手中却如同致命的刀剑。
刺啦。
丝线割破脖颈,喷溅而出的汩汩水流溅在脸上。辖制的阵型破开一道缺口,水云天侧头躲开一道丝线,顺势翻滚,手腕用力,捡起地上的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