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窜上头顶,捧在脸颊的手指微凉,岳灵只觉整个人仿佛被蒸笼里,热气在身体乱窜,只留下脸颊上微凉的手指,是唯一出口。
她张了张口,又合上,浑身血液仿若沸腾,咕噜噜的冒泡,让她对眼前的一切无法做出及时判断。
复又张口,难得口吃说不出话。
“你,你干什么?”
卫霄弯腰贴近他,呼吸交融,透过眼罩,卫霄在看她的眼睛。
男人的面孔在眼前放大。
他张口,语调平平,一如往常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你在难过,伤心,愤怒。”
又凑近一些,语调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起伏:“还有焦躁。”
“你说过,这样会让你开心。”卫霄不容置疑。
说罢,他捧着脸靠近,靠近,近到心脏在耳边跳动。男人俯身弯腰,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耳尖,很痒。
木质眼罩擦过侧脸,木材表面轻微垂毛刺感,桐油的温润滑腻,还带着那人的体温,都在瞬间放大。
“岳灵,不必担心。”
“我一直都在。”
卫霄端详一会,拧眉似实在思索什么,眼中透出几分罕见的疑惑。
他人视线落在脸上,仿佛微凉的珍珠,滚过额头,鼻尖,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男人眼皮耷拉,下垂的睫毛盖住眼睑,让人无从猜测里面是什么。
软的,温热的触感落在额头上,停了一息。
就那么一息。然后他退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岳灵,我欠你八十两,欠你两个要求,所以,我不会离开你。“
“我是你的剑,你可握紧我。”
看着他,岳灵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手腕搭在男人掌中,顺着他的动作,握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抬头,将脖颈更完全暴露在手中。
这是最脆弱的地方,习武之人从不在他人面前展露的弱点,饶是再厉害的人,被割破喉咙,也会死。
凸/起的喉结在掌心下滚动,她仿佛被蛊惑似的。
手掌轻轻下按。
手心下,是滑动的,温热的皮肤。
汩汩跳动的脉搏震得手臂发麻。
“握紧我,朝向任何方向。”
“任何你认为阻碍,艰难。”
“你不忍去做的方向。”
砰!
闭合的窗扇被风推开,明月洒在地上,薄霜似的一片,书页被风吹开,哗哗作响。
岳灵透过那双眼睛,看到卫霄认真的、诚挚的、诚恳的想法。
哗!
又一阵风过,树影婆娑摇晃,地上二人身影被风吹得晃动,又重叠。
风又送来什么,撞上手腕,蚂蚁叮咬的刺痛。
岳灵低头,松针顺着风裹挟飘荡,像软了蹄子的鹿,骨碌碌顺着衣角飘到地上。
仔细瞧地上那根松针,鲜绿色被后爬上来的黄褐色取代,失了水分的松针质地硬挺。
捡起那根松针放在手心,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动了。不是站起来,而是慢慢攥紧那只手,松针扎进掌心,她没有动。
她抬头,眼珠机械转动几下,有什么影藏在深处的东西砰的炸开。
眼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起来。
“不用换了”她说
一切的一切在头脑中飞速划过,那最隐秘的,关键的,藏在暗处的线头,啪,岳灵抓住那转瞬即逝的东西。
抬头,岳灵从卫霄瞳孔里看到自己,嘴角咧开,笑容一点点拉大,直到占据整张脸。
一切都有结果的兴奋让岳灵反客为主,手心收紧,抓住卫霄的脖颈拉向自己。
啪嗒亲上男人侧脸。
兴冲冲收拾地上散开的书本抱在怀里,她知道要怎么做了。
眼神亮起,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既然龙虎殿改无可改,换无可换。
不如就彻底打破,现在,所有人,得按照她的规则来。
快步冲向门外,向前踏出房间的脚步猛然一停,岳灵转头,发带轻扬:“卫霄,多谢有你。”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一个人的脚步匆匆踏在长廊上,始终不见另一个熟悉的脚步。
岳灵风风火火冲回屋子,见人仍坐在原地呆愣着不动。
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走了,你在发什么呆。”
久违的兴奋占据内心,激动到浑身战栗,岳灵拉着人离开,有什么东西忘在脑后,潜进记忆深处,却不知在另一人心里,成了飘飘扬扬落下的大雪。
微微俯身跟上少女拉扯的动作,卫霄低头看她漆黑的发旋。
勾唇露出个笑,迈步,跟上少女的步伐。
衣袍发丝轻扬,将皎洁的月光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