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走,路边的石壁、树干上刻着一刀深,两刀浅的刻痕,吴岳掌心抚过这些痕迹,脸上带着怀念。
“这些是阿爷做的记号,他常在不同的地方标记不同的记号,我在山中能生存至今,全靠阿爷留下的这些记号。”
岳灵抚过深深浅浅的刻痕:“这些痕迹是什么意思?”
“一深两浅,是安全,可以深入的意思,阿爷刻下这些记号,待下次再来就知道这里可以进。”
顺着狭窄山路继续向前,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一般,吴岳小心翼翼在前方带路。
一侧道路被丛生的荆棘丛拦住,无奈转向另一方向,岳灵视线扫过明显高低不一的荆棘丛,心沉了几分。
再往前走便是坠崖的地方,石台上围着两重栏杆,外侧一层栏杆从中间整整齐齐断开,切口平滑整齐。
里面的一重栏杆做了加固,岳灵手掌搭在上面,经过风雨腐蚀的木质结构仍然牢固。
吴岳解释道:“外面的一层栏杆是阿爷做的,为的就是防止失足掉下去。”说到这里,眼神暗下去:“不曾想栏杆年久失修,还是失足。”
手指擦过断裂的木屑,经过长时间腐蚀,手指轻轻一抿,在手心碎成渣。
岳灵不经意抬头,视线像是被钉住一般,死死锁在头顶横生的树枝上,那是一颗有些年龄的树,树干的宽度岳灵环抱也不能及。
头顶伸出去的比人还粗的枝干上,有绳子勒过的痕迹,树皮避开那一小块泛白的痕迹,像是特地留下什么罪证似的,却掩藏在密密的枝叶里。
心脏怦怦跳动,岳灵几乎抑制不住心脏从喉咙里跳出来,王青川,居然心狠到如此地步吗?
视线在地上梭巡,很快岳灵锁定一块地方,一小块深黄褐色的痕迹,几乎和岩石周围土层融为一体,可熟悉它的岳灵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土。
是桐油。
有人特地在这里刷了桐油,又隔断栏杆,做出吴大山失足的假象来——为了和林珠私会。
叫住吴岳,一行人转道下山,岳灵一边走一边琢磨,她更想去小屋那里看看,有没有更多的,被忽视的证据。
前方的吴岳如同行尸走肉,平时如履平地的山路,此刻却仿佛生了腿,随时准备着将他绊倒。
长叹一声,抓住了几乎要滚下山的吴岳,岳灵开口提醒:“当心。”
山脚下的青石砖瓦院子的青灰色瓦片出现在视线里,吴岳脚步颤了颤,却顽强地没有跌倒。
在门口环视四周,岳灵回忆从村口到山脚下林珠的校园,山村的平面图在脑海里如同一副画卷缓缓展开。
却独独缺少一个东西——那象征贞洁的牌坊在哪儿?
牌坊目标大,极不容易隐藏,且算是象征性的东西,应该没人敢动才对。
抬脚跨进院子,吴岳忍下心里的纠结,快步推开西厢房的门,吴光沉稳地睡着,面色恢复一丝红润,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搪瓷碗里的褐色药汁底带熬煮后的药渣没喝完,岳灵鼻子轻抽,满屋子苦涩的药味,几乎要将鼻子呛得麻木。
可从这麻木中,岳灵嗅到一丝极熟悉的草药气息,似乎在哪里见过,在脑海转瞬即逝,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上林珠略带闪躲的视线,岳灵问出心中疑问。
“啊,岳仙师说的那个牌坊。”
林珠端着碗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像是受不了似的,夺门而出。
看着林珠的背影,吴岳强制自己移开视线,带着岳灵来到堂屋西侧,放置吴大山牌位的地方。
岳灵抬头,横梁稳稳放置在柱子上,松木散发出沉稳的木香,吴岳搬走牌位,挪开桌子。
顺着吴岳手指的方向向上看,在横梁的另一侧,赫然是一块牌匾,上书矢志守节四个大字。
“这是上一任知县的亲笔手书,制作牌坊费时费力,阿娘不愿腹胀浪费,特地求了这幅匾。”
吴岳低声道:“本是刮在堂屋正上方的,这几年便收在低头。”
声音渐渐低下去,岳灵看了眼正对着匾额的牌位,若是吴大山在天有灵,知道此事,怕是会气得连夜托梦摘了这块匾。
告别吴岳,岳灵收紧背着的木箱,抬步往山上的屋子走去,那里不知藏着多少王青川的罪证。
她们的行动怕是已经打草惊蛇,得赶在王青川之前找齐了他作恶的证据才行。
日头镶在天的西侧,晕出一大片紫红。
岳灵站在小屋门前,推门的瞬间,卫霄已经提着她的领子瞬间后退数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