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喘匀了这口气,岳灵在屋子里快速扫了一遍,所幸这屋子装备齐全,拿起放在角落的粗麻布放在屋内的水缸里浸泡。
快速拧干水份,用浸湿的粗麻布盖住窗子,岳灵鼻尖微动,闻到艾草燃烧后的清苦焦气,隔着粗布针脚向外看。心中沉甸甸的,王青川能驱使野毒蜂群追逐她们,原来是凭了烧艾草的烟气。
他这样想把他们赶向这间屋子,是为了什么?
心中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岳灵快速在屋子里找了些不用的破旧衣物和板凳,用打火石点燃,紫红色火焰跳跳跃着要吞噬一切。
一盆水浇在上面,不敢晃动的火苗彻底熄灭,剩下浓烟滚滚,放在窗户和门缝几个地方。
岳灵看窗外飞舞的蜂群,约一炷香之后就全部能驱赶走,岳灵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绝不止放毒蜂这么简单,诡异的预感像藤蔓般攀附她的心脏。
嗡鸣声渐渐稀疏,岳灵撩起粗布帘子往外看,已经看不到王青川的身影。
心里诡异的预感愈发强烈。
脚下猛地一顿,指尖摸到地面木板的缝隙里,沾着一丝熟悉的粘稠感——是桐油。
她抬头,看向屋顶的房梁,瞳孔骤然收缩:“不好,屋子要塌了。”
话音未落,脚下传来咯吱一声轻响,四周的墙壁竟缓缓开始向内倾斜。
嗒嗒嗒声从门口传来,岳灵眼睫颤动,没有去看已经被锁上的门,直接伸手推窗。
推不动,果然,窗户不知何时已经被从外部封死,王青川想生生把她们困死在这间快要坍塌的屋子里。
没有慌张,趁着屋子还没有彻底挤压闭合的时候,岳灵四处查看,穿斗木架结构用作承重的两根立柱被锯开,远看没有任何区别,可一旦收到外力,便会断裂。
冷笑几声,真是好算计,岳灵环视屋内,待她出去了,一定会好好汇报王青川这副大礼。
不敢再耽误时间,岳灵取下木箱,啪嗒一声扣开锁扣,榫卯层层绽开,在工具里搜寻一圈,锁定其中一个东西。
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小锯子,握把处缠着一层布方便抓握。
呲呲啦啦锯下一条桌腿,岳灵刚停下,卫霄便接过她手中的锯子,询问:“怎么做?”
言简意赅地回答:“做支撑撑住房梁。”
“不可破窗?”
“不可,王青川在门窗处设下机关,在我们破窗的一瞬。”岳灵指了指头顶,屋子依山而建,山上立着一块大石,隔着窗框看得到一条麻绳直直向上,没过屋顶。
“那块石头就会,轰地落下。”岳灵拍手;“把我们压成肉饼。”
卫霄点头,不再询问,手下锯子呲啦啦滑动,木屑飞扬,胳膊与肩胛拉出漂亮的肌肉弧度。
让人牙酸的梁柱崩裂声,在支架搭好的一瞬骤然停滞,卫霄转脸对着岳灵,明明没什么表情,岳灵愣是看出询问的意思。
与此同时没闲着的岳灵左敲右打之后立在窗子前:“还是得从窗子入手。”榫卯推拉式的窗户,锁销在窗底。
等整座房子倾斜到了一定的角度,才能在不扰动暗设机关的情况下撬开窗子,剩下的时间便只有一件事——等。
岳灵目光转向卫霄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半边肩膀,有些不自在的抿唇,之前草草处理伤口,根本没想过后续的麻烦。
现下正是需要卫霄出力的时候。
岳灵从木箱最底部的角落找出一瓶拇指大小的药瓶来,握在手心一会,递给卫霄:“给你,包扎伤口。”
没有推辞,卫霄接过带着体温的小瓶子,药膏倒在指尖抹在伤口处,血果真渐渐止住。
卫霄拉好衣服,瓷瓶放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岳姑娘不必担心,卫某即使拼出姓名也会护姑娘周全。”
空气静得像粘稠的蜂蜜,岳灵没开口,卫霄几十年来的人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落针可闻的安静只听得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响。
卫霄再次开口,语气是经过反复斟酌的沉稳:“岳姑娘聪慧灵智,为何偏要行此等歪门邪道,以姑娘之智,想要赚钱财是手到拈来之事。”
“此番过后,还望姑娘考虑在下之言。”卫霄收剑入鞘,目光落向王家方向,那里曾亮着林珠灶房的微光。“这等心思若用之于正途,何事不成?譬如眼下,”他顿了顿,“吴家娘子之事,姑娘心中当有决断了。”
岳灵擦拭锉刀的手一顿。
远处,林珠院中那盏为吴岳留下的孤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