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挑眉,吴光仓惶的脸渐渐掩在闭合的门后,目光顺着未完全闭合的门缝向内看,林珠的脸在窗子里一闪而过。
双臂交叠,手指胳膊上轻叩,松木门上刷着桐油了,还未干的油滴滚动在松木门上凝结,留下一滴琥珀似的水滴痕迹。
收回手,岳灵转身,木箱里的工具轻晃一声,她眼里沉着一层深色:“走,去王屠户家。”
王青川家在寿香村村口,院门大剌剌开着,里头的东西七零八落,跨过一把生锈的砍刀和破了个洞的锅。
和堂屋内挂着的人正对上视线,岳灵攥紧的手更紧了紧,点墓穴测吉凶的事她没少干,王青川面色青紫,眼睛半睁,白色眼球上有点状红斑,舌尖外露。
脚底用作支撑的板凳摔出去很远,可见他的决心,长时间的悬挂让脖子处的皮肤向下垂着,仿佛只剩一层皮肉挂在绳子上。
口鼻处的浓稠涎沫凝结成一小串冰柱,让卫霄把人取下,王青川脖子软软耷拉着,以一种极可怕的角度弯折向后背。
脖子上紫红色瘀血,一直蔓延到耳后,脚尖绷直,腿、腹处有青黑色尸斑,类似火灼痕迹,手指按压稍稍褪色。
外露的皮肤上有蜂群蛰伤的痕迹,岳灵神色复杂。
她愈发看不懂王青川——设计坑杀她和卫霄,又害吴大山殒命,吴光重伤,从头到尾,从未展现过一丝悔意的人,怎么会突然选择自缢身亡?
屋子翻得很乱,连藏起来的那一间密室也没能逃过魔爪,不需要费心去想,岳灵也知道是那些所谓的亲戚干的。
如同蝗虫过境。
岳灵简单搜寻一圈,屋里再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痕迹,线索再次断在这里,岳灵难得有些烦躁,名震一方的岳仙师,在寿香村栽得不知是第几个跟头。
悉悉索索的响动在门外,有人踢倒了破碎的瓦罐,岳灵瞬间警惕转身,拽着卫霄躲藏在屋角暗处。
沾着泥土的布鞋跨进来,顺着小腿向上看,是吴岳。
少年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呆楞着看了一会躺在地上的人,转头走了。
从暗处出来,岳灵指节支在下巴,视线无意扫过悬在房梁上的绳结,麻绳结死死系在一起,可那系的方式分明是猪蹄扣调整的死套。
脑海里的串珠一颗颗串联,迷雾拨去,隐藏在暗处的身影轮廓渐渐显露清晰。
屋外又有一阵阵喧哗的吵闹,和吴岳来时的安静不同,大张旗鼓的声响像是在宣告什么。
喧闹声一直持续到屋内,来人推开门,神情微愣,为首的男人开口,带着狐疑:“你们是谁?”
“一介风水先生,”
男人轻视道:“女先生?”
岳灵单手背在身后,声音冷冷:“如若不信,王耕夫尽可一试。”
为首的男人不论身形或是眉眼都与王青川有七八分相似,男人手心的茧子是握惯了农具磨出来的,岳灵确定眼前人的身份。
男人身旁的年轻人趴在他旁边耳语几句,男人收敛了神色,露出个带着谄媚的笑:“仙师,仙师,是我有眼无珠,竟没认出这等风度的仙师。”
“我是王青川的二叔。”王二叔敲敲背:“可怜的娃子,一时鬼迷心走错了路,总不能没人管他。”
王二叔转头对上岳灵,眼里的贪婪还没敛净:“仙师在此地是为何啊?”
岳灵言简意赅:“为了吴家事而来。”
王二叔哽住,捋了捋未长出来三寸的胡子,轻咳一声道:“虽说青川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实在不是我等所愿啊。”
眼珠一转,王二叔继续道:“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这青川已经死了,祸不及家人是吧。”
眼见从这人嘴里套不出有用的话,岳灵不想费心周旋,正要离开,王二叔接下来的话,让她停住脚步。
“唉,都怪青川一时糊涂,耽误了吴家大郎的婚事,眼下一切都好,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这喜事在前,实在不宜计较太多。”
岳灵转身:“婚事?”
王二叔结巴一下:“这,吴家没告诉仙师您吗?这也忒不厚道。”王二叔斜也着眼:“是和里正家的闺女,那可真是门好姻缘,要说起来还多亏了吴娘子的守节匾额,那可是在县令大人面前都露脸的,里正无子,此番成亲,可不就是下一任里正了。”
走在路上,王二叔的话仍在岳灵耳边回旋,吴光的婚事,吴大山的死,王青川的死。
青石砖瓦小院出现在眼前,岳灵敲响院门,吴光的脸出现在门口,带着烦躁。
“你又来做什么?”
“事情给你们解决了,钱呢?”岳灵伸手,视线却越过吴光向他身后的院子瞥。
向右侧挪动一步,挡住岳灵的视线,吴光开口:“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紧闭的院门再次打开,吴光眼睛露出一点,扔出钱袋想快速关门,一只手抵门板,岳灵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怎么不曾见吴娘子,身体可好些了?”
吴光摸了摸鼻尖,低声道:”阿娘身体不好,听了消息更是急火攻心,大夫说不能见人。”话音还未落下,手上用力,想隔绝岳灵打探的视线。
硬是掰开一点缝隙,岳灵道:“诶,说来吴娘子也算是我的主雇,也该去探望一下,说不定是有人下了咒,我也能帮衬着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