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香村紧挨着的山上，一群汉子面面相觑，你捣捣我，我推推你，最终选出一个代表，一脸老实的男人手掌撑着铁锹，面露难色。

这样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他说：“岳仙师？这，这真要挖坟啊？”

岳灵手持罗盘，略一点头，不多言语。

那汉子得了首肯，呸呸往手心吐两口唾沫，定了心神握紧铁锹，松软的泥土一点点刨开，露出底下潮湿的黄土。

指挥着人把王青川葬在山顶，几人干得热火朝天，嘴里却嘀嘀咕咕八卦着什么：“诶，我听说这岳仙师特别灵验，这次的，就是这次的吴家的事情，就是岳仙师算出来的。”

铁锹陷进泥土的动作一顿，那人凑近小声说：“真的，我也听说了。”

“这岳仙师还算出来，这丧心病狂的祸害的坟有问题，占了阴煞位，再不迁坟要闹瘟疫哩。”

“这祸害家里人倒好，屁话不吭，还是岳仙师心善，不忍心看着一村人受难，自掏腰包把坟给迁了，这才叫来我们。”

几人点头，猛然感受到从后腰窜起一丝凉意，他战战兢兢说：“诶，我怎么感觉有点冷，莫不是，莫不是。”

带着颤声地话被人堵在嘴里：“别说了，快干，岳仙师还在那边，她都没说什么。”

瞥了一眼冷着脸的岳灵，几人打了个寒颤，心里嘀咕，真是邪门，马不停蹄干完，领了工钱小跑着离开，一路上头都没回。

岳灵立在坟前，往下看，一个小土包正对着王青川的坟堆——是林珠的墓。

她不知王青川是否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岳灵倾斜酒杯，带着酒香的烈酒浸润一小块土地。

岳灵只觉得，这样就很好。

摸了摸腰侧迅速瘪下去的荷包，只感觉一阵牙疼，还没捂热乎的铜板，就这么离她而去了。

问世间钱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半蹲在坟前，岳灵抖散了黄纸，一张张燎进火堆，心里碎碎念，王屠户若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她多多赚钱，最好是走在路上脚下踩钱，天上砸钱，有人送钱。

风呼啦啦吹散燃着的黄纸，卷起黑色絮状蝴蝶飘向山下另一个小土包的方向。

扶着膝盖起身，岳灵背好木箱，背对着相对的两座坟头挥手道别。

寿香村山脚石磨处围着一群人，见了岳灵慌忙收了荒蛮的动作，抬手问好。

“岳仙师，那吴家大郎说，吴娘子是受了仙师点化，见了吴大山，了了生前心愿，这才投河自尽的？”

垂在袖子里的手指攥紧，那人继续说：“还听那吴光说，吴娘子死前留下话，不许人替她守孝，她这是追着吴大山去了。”

有人唏嘘：“真是用情至深啊，这吴娘子不愧是有贞洁烈妇之名。”

另外一人撇嘴：“怎的好处全让他占了，这受益的全是吴光，只怕这样下一任里正，不是他，也不可能是旁人了。”

唇角牵起一丝弧度，岳灵脸上带着笑，轻声回应：“是啊。”

卫霄转头看岳灵，少女侧脸冷白，琥珀似的眼里不带一丝情绪。

做一回梁上君子的岳灵对此适应良好，横梁上，脚下是吴光和新妇的头顶。

瞥一眼卫霄，倒是一副适应良好的模样，丝毫没有岳灵臆想中的费尽口舌的劝服，卫霄同意的很快。

随后就是脖子一紧，天旋地转的一阵后，已经落在梁上。

牌面上的矢志守节四个字蒙上一层灰，黑漆金字的匾额因漆层老化，金色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

卫霄握着石子的手指轻轻一弹，咔擦，石子接触匾额，小小的石头如同一道流箭，匾额上很快出现一道裂纹，裂痕从中间向外蔓延，咔擦，彻底碎裂成为两半。

掉在地上，激起一大片尘土飞扬。

背着木箱走在路上，岳灵脚步难得有几分轻快，寿乡村绵延的山脉直入云端，青灰色的山峦在午后的薄雾里隐约显现。

半山腰王青川的墓碑旁边立着一个人，长身玉立，腰间挂着和卫霄如出一辙的剑，剑柄上两颗宝石光彩夺目。

不同的是，男人还在腰间挂着一柄竹笛，一派君子风流无双。

男人开口，声音如同温柔的春风，吹皱一池春水：“怎么样？”

一个中年男人悄无声息立在他身旁：”禀报宗主，追击卫、卫公子的人已经全部拦截。”

一阵微风吹散拢在一起的枝叶，枝叶晃动间隙，一堆摞着的尸首血流滴答成河。

被唤作宗主的男人轻笑，垂眸看山脚下抱剑的卫霄，抬手带上恶鬼面具，声音自恶鬼獠牙吐出：“卫师弟，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被一阵挥剑的破空声惊醒，岳灵攥了攥拳头，推开房门，院子里的卫霄早已穿戴整齐正挥剑练习。

攥拳支在门框，岳灵皮笑肉不笑：“卫大侠，好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