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揽月阁的院门，穿过□□，何袅袅一路脚步轻盈，径直走到正屋回廊下，心里头正在犹豫着要如何劝解，谁知前面碧纱门帘却被人从里面掀起，正是阮夫人身边的赵嬷嬷。

看到何袅袅，赵嬷嬷明显一愣，“少夫人？”

赵嬷嬷整个人走了出来，微微屈膝向何袅袅福了个礼：“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寻夫人么？”

“我......”

何袅袅面色不虞，眼看四下里无人，便拉着人走开了几步，这才低声道：

“今日婆母和将军生了气，我瞧着婆母也是动了大气，便想着来劝解一二......”

知晓了原委，赵嬷嬷脸上微微松动，“少夫人有心了，只是......”

赵嬷嬷神色犹豫，回头隔着碧纱帘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

“夫人回来便面色不好，直接睡下了，夫人这般模样，是动了大怒了，老奴多嘴奉劝少夫人一句，还是小心些罢......”

“这我自然知道，只是......”

何袅袅轻叹一声：“我瞧着将军和婆母之间本就有诸多误会，若再不说清楚，只怕嫌隙就要更深了，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我还是想好好劝劝。”

赵嬷嬷不由得抬眸深深看了一眼何袅袅，最终还是回屋替何袅袅通传了一声，何袅袅则是静静在门外等候。

屋内隐约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却听不清楚究竟说了些什么，不多时，赵嬷嬷便重新了走出来，向何袅袅点点头道：

“少夫人，夫人是请您进去呢。”

走进屋内，却见会客的外室空无一人，何袅袅不由得一愣，回头看向身后的赵嬷嬷，她却道：

“夫人在内室歇息，您自己进去便可。”

这还是何袅袅第一次走进阮夫人的卧房。

屋内布置得很是素雅，临窗下放着一张几尺阔的书案，正对着书案的东墙边是一张床榻，深青色的床幔堆在两边，阮夫人面色苍白虚浮，戴了一只石墨色的抹额，半靠在床头边，却是一脸病容。

看起来今日的确气得不轻，与裴珩吵了几句嘴，竟像是生了病。

看到何袅袅，阮夫人原本并不算好的面上此刻也无甚表情，只微微挑了挑眉：

“你倒圆滑得很，珩哥儿的院子被看管着，你倒能巧舌如簧的说服看守的人走出来，从前，倒真是我小瞧了你。”

何袅袅笑了笑，“婆母谬赞了。”

阮夫人无声的看了人一眼，也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结，直截了当道：

“说吧，你这般苦心孤诣来见我，究竟想要说什么？”

何袅袅向前迈了几步，站在阮夫人的床前，这才开口道：

“婆母，我今日前来，是想跟您说一说将军的事儿。”

不出意料，阮夫人的脸骤然冷了下来：“难道我儿子的事儿我自己不知道，还要你来告诉我？”

“您离府三年，归来却不足一年，有许多事，您自然不知道。”

何袅袅语气渐重，缓缓继续道：

“文臣治国，武将定国，无论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裴三郎如今都还是骁骑将军，他身上流着裴家的血，如今朝廷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若真的只是敲打也就罢了，可如今......”

“您自然看得出来，朝廷并不想放过将军，难道婆母想眼睁睁看着几年前的事儿再发生一次么？”

阮夫人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她抿着唇像是再思忖着什么，定定看着何袅袅未发一言。

何袅袅又道：“倘若根已经烂了，无论再如何浇灌，都只是徒劳罢了，婆母，您是将军的生母，自是见过他当年驰骋沙场的模样的，难道您真的忍心看他再次将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丢了？”

“又或者，看着他这般消极避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可是......”

阮夫人长叹一声，终于开了口：“倘若再纠缠进这些事，我只怕更有性命之忧！”

何袅袅却道：“婆母，我幼时曾跟着家中兄长去郊外打猎，经常能在绝壁山崖下发现不少鹰的尸体，他们都是头部粉碎，满身是血，死状极为惨烈，我那个时候不懂，便问兄长，他告诉我......”

“鹰天生便是空中的霸主，生得一身傲骨，当他们老迈时，眼浑浊了，翅膀也堆满了杂毛，鸟喙也磨出厚茧无法捕猎的时候，也是他们生死的最后一刻。他们会独自去到悬崖绝壁边，在石头上生生磨掉自己老化的鸟喙，一根根拔掉身上的羽毛，倘若能长出新的，便是他们浴火重生的时刻，可这种九死一生的事儿，哪里又能说全部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