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舒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有什么不甘心的呢?她过得很好啊。
容舒心思缜密、胜负欲强,从来想要的便能得到,没有人能管得了她。
她会和清安偷偷穿露出腰际和大腿的衣服在街上逛、尚未成婚便主动吻上薛展叫他再不能拔、不守“孝”道越过了长辈自己攥紧掌家之权。
曾祖母过世的这八年,容舒以为自己无拘无束、自由放纵,可若她是男子,她的“想要”还会仅限于此吗?
不!
她是曾祖母养大的啊,她的曾祖父、祖父皆战死沙场,母亲死在边关,她的父亲至今官至封疆大吏。
她读了那么多书,若是男子,她定要强身健体、考取功名、为一朝臣子。
她有这个能力!
她要肃清南疆,收复失地。
她要建功立业,绵延家世。
可她是女子,她是温婉守礼的容家三小姐,于是只敢偶尔偷偷做出格之事,却为此沾沾自喜。
原来她被规训得如此彻底。
原来她的那些“想要”似乎始终局限在世道对女子的囹圄之内!
容舒不说话,愣愣瞧着小脸洗干净了仍然蜡黄的明雪,后槽牙紧咬。
再单纯看不懂脸色的人也察觉到容舒心情低落了,明雪揪住容舒的衣袖,小心问道:“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别难过,是我太笨了,总是胡说八道。”
明雪口无遮拦,在庄子里的好朋友知知也总是被她不合时宜的话惹生气。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很着急,因为她凭自己想不明白从哪句话开始惹人生气的。
容舒回神,安抚地回握住明雪的手,“你没有说错,明雪,你不笨,你……比我强许多……”
啊?那也没有吧?明雪眼里,容舒姐姐便是上天入地、左右逢源、无所不能之人。
即使容舒这么夸她,明雪也不觉得自己哪里比容舒强,但还是两样放光反问道:“怎么说怎么说?比如呢?”
……容舒没有解释,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问道:“明雪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以前当然想带姐妹们离开庄子啦,现在姐姐替我完成了。那我想当老大,我要搜刮叶有贤那种人的钱去扶助弱小之人!”
容舒忍俊不禁:“劫富济贫,你要当土匪啊?”
这一调侃反而给明雪问蔫了,“我想当比叶有贤还厉害的老大,可是姐姐方才说,这世道女子做不了官。”
容舒此刻想介绍楚清安和明雪相识的心无比迫切,可惜她走得急都没来得及带明雪和清安打个招呼。
“那也不一定,”容舒隐晦道:“说不定有一天女子也能做官呢。”
“什么时候?”
不能暴露清安的身份,可是心中激荡无比想表达什么,容舒信口扯道:“也许是不久的将来,也许是很久的将来,也许……是现在。谁知道呢。”
“……好吧。”
再笨也听出容舒姐姐在安慰她了,明雪脑袋又耷拉下来。
明雪好像和追秀同一品种的狗呀,耳朵软软地折角的那种,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掉下去。
容舒抱住明雪,“你怎么这么可爱,好明雪,你真是我妹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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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舒一早带着明雪来找三叔就是为了打他个措手不及,想不到三叔见她来了表情如常,“舒姐儿来了,你大哥马上收拾完,”他视线转向容舒身边那个面生的丫鬟:“这位是……”
容舒知道明雪不认得三叔,那日在别院还险些将侯爷认成三叔,却没想到三叔也不认识明雪。
他在装蒜吧?
明雪不知道容舒对她和容怀义的关系仍有疑问,她的认知还停留在容舒昨日点拨的“雁夫人不是我娘所以容怀义不是我爹”的层次,自从在马车上知道了容舒的身份,明雪到现在还对“容舒姐姐就是容怀义的侄女,但自己却不是容怀义的女儿”这件事十分懊悔。
容舒姐姐说得对!她真是姐姐的妹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