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已经不觉得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爹了,是以表情很平静,听他问到自己,像是触发了某个机关,上前自我介绍道:“我是——”
“墨雨,她叫墨雨。”
容舒在她自我介绍之前抢话道。
?
明雪住了嘴,默默扭头看着容舒,眼神控诉。
好难听。
容舒抬手摸了摸鼻子,接着道:“墨雨是在知州府伺候我的丫鬟,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了。”
原来如此,得到这个答案后容怀义对这个瘦小的小女孩失去了兴趣,目光仍放到容舒身上,他有更急的事要说:“舒姐儿啊,三叔不跟你绕弯子,庄子的事是我办得不妥,但这些年我也就动了你这一处庄子,谁知就惹出了麻烦。追丽说你在盘嫁妆,想必你也知道了你三叔母这些年取用你的田产只有比我多的。”
容怀义十分不义地将自己发妻出卖给容舒:“你是小辈不好张口,这样吧,回头三叔替你要回来。裕州诸事你回了京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尤其是你三叔母。”
眼前肥头大耳的男人哪还有在山洞里事事仰仗容舒的听话姿态,张口就是拿本该属于容舒的田产跟容舒谈判,仿佛要帮容舒天大的忙一般。
老天,他怎么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容怀义仿佛忘了,“张口要”追丽早就干了,当时吕氏好说话得很,反倒是容怀义反应激烈一口回绝,如此才引得容舒走了这一趟裕州。
现在他竟将记忆中的事实修饰了一番,变成“他坦诚认错、吕氏守财如命”了。
容舒有些同情三叔母。
三叔母……算是她在藤园最厌恶之人了。
曾祖母离世后吕氏曾短暂掌家,许是看二房只有容舒一人在京,昔日和善的三叔母变脸如翻书,对尚是稚童的容舒极尽苛待还挥霍宋夫人的嫁妆。
当然,八岁的容舒人小鬼大,很快设计揪住了吕氏的小辫子并且叫她至今都碰不到中馈一根毛。
容舒还能记起那时复盘三叔母资财的去向,一笔一笔无不是为刚回京入职兵部的容怀义和正在求官的容子修奔走疏通,连四妹妹容英都不曾受用到。
这些年有点什么事容怀义每每躲在吕氏身后,吕氏对旁人怎么样不说,对容怀义可谓是掏心掏肺,容怀义竟……
偏偏就在不久前,若不是容怀义从身后敲晕了那蒙面人,容舒或恐早已殒身洞中。幼时吕氏苛待,三叔也曾维护。这些好容舒都记得。
人好复杂。
容舒打量得容怀义发毛,追问道:“啊?舒姐儿?听到了吗,你怎么说?”
容舒回神,视线在明雪身上落了片刻又看向容怀义,浅笑问道:“听到了,我是在想,三叔是指的庄子里哪件事呀?”
一靠近这一家人那股熟悉的打机锋的感觉尽数回来了,容舒竟还挺擅长。
明雪也跟着容舒一起看容怀义,她长在庄子里,是真的十分好奇。
……
这一下给容怀义问住了,万一,容舒原本啥都不知道呢?
容怀义当日被龙仪军带走后被盘问了一番后便被拘在了庄子上,没受什么皮肉之苦,直到昨天容子修找了过来说带他回家。父子相见,容怀义像见到了救星,没想到容子修下一句就说侯爷把容舒留下协助探查庄子的事了。
容子修这样讲的时候表情张扬迫切,恨不能二人婚前能多待些时日、日久生情,容怀义的表情却出现了裂缝……那还了得!
庄子里有什么人?有明雪啊!
听闻庄子里解救出不少女子、准备好好安置,大概率明雪就在其中,容舒那个小人精顺着龙仪军的路子一旦插手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幸好今早有人来说容舒改主意了要和他一起回京,容怀义喜出望外,上面那套说辞他想了一早上,看见容舒就秃噜秃噜一口气说出来了,现在恨不能打自己的嘴。
场面陷入了沉默,容舒却若有所思。她再次看了一眼满脸兴致盎然等着容怀义说出什么庄子里的奇事的明雪。
好奇怪,从容怀义犹豫心虚的反应中容舒感受到,三叔似乎,真的不认识明雪。
……三叔竟然没在装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