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舒并不意外,若因为箭指的人是她便从重处置郑则,那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薛敬舒了……
她本该这样想的。
可是又不由自主地假设,倘若当日她与丁三当真被郑则一箭射穿,进而成功摧毁雁夫人的报复,那郑则会受到嘉奖、还是惩戒呢?
那个人啊,面冷,心冷。
容舒后怕、反感、理解、失望交织,最终这笔账算到了薛展的头上。
她自以为是的所有进展好像都被打回了原位,难道所有温存都只是敷衍吗?容舒颓然托着腮问道:“红豆,你说男人会亲近他不喜欢的女人吗?”
一手撑着桌子、在对面向前附身对容舒挥手的红豆闻言屁股坐回去,红唇勾起,轻蔑邪笑:“东家怕是忘了我姜红豆以前是做什么的。”
容舒这下回神了,忙摇头:“你别多想,我不是说……”
红豆豁达地摆摆手:“我当然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啊,没有东家扶持我哪有今天啊,我没计较这个!我是真想说,男人,会的!那些年,多少男人一掷千金只为成为我的入幕之宾,哪怕连我的面都没见过。”
这个事实十分戳心,容舒下意识反驳道:“你现在对闻香斋的公子们也一掷千金诶。”
红豆不屑道:“世道女子规束之多,比我姜红豆活得自在的有几人?东家资财权势是红豆的千倍万倍,您怕是连闻香斋都不曾踏足过吧?”
容舒的确对此了无兴趣,且她若踏足叫人知道了又不知要引起多少风言风语。容舒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为了反驳而说了歪理,世道对男子和女子哪里是一样的呢?男子眠花宿柳便是风流多情,好不公平。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红豆所言,于是补充道:“若是那种不近女色,克己复礼的男子呢?”
……
呵呵,姜红豆看出来了,东家为情所困,方才所问就是想叫她否认呢。
红豆说得阴阳怪气:“那可、能、不会吧,一定~是喜欢~才亲近吧!”
红豆一句话拐十个音,容舒哪能听不出她的态度,更蔫儿了:“所以知道旁人要伤害那个女子,他仍不为所动。”
谁啊?谁啊!
红豆一直知道东家有恋慕多年的男子,整天和追秀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么,她心下好奇但有分寸地没敢多问,左右东家一向杀伐果断、识人知性,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可现在看来,那男人太一般了吧!
是给东家下蛊了吗?
“我收回刚才的话!”她真怕无知少女容小舒把自己的胡言乱语当了真,斩钉截铁道:“如果任由女子受伤害,那他一定不喜欢!真正的喜欢是做不到冷静的!”
容舒另一只手也托上腮,脑袋完全耷拉下来:“如果男人是旁人的上司,旁人那样做是以大局为重呢?”
“他怎么不厉害死,还大局,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不成?那女孩何其无辜啊?”
红豆说话百无禁忌,容舒听到这大不敬的话汗毛倒竖了一下,想到这儿是舒安堂又放下心来。
薛展……的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算是天王老子的左膀右臂吧。
红豆说出了她后怕的点,容舒不由鼻子酸了,瘪了瘪嘴。就是嘛,什么大局她也不愿意死啊。
红豆再接再厉:“难道大局和女孩的命,只能择其一吗?
容舒咬住下唇,小声道:“不是。”
现在她活着,雁夫人的报复也没有达成,二者兼得。
红豆做出判断:“那么那位属下就是失职的,那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东家,你这么聪明,可别在男人身上犯傻啊。”
红豆虽手中有了些钱和权后也爱去闻香斋找些乐子,但那都是生理需求,她看得很通透。
“要我说男人……”红豆从前受过不少磋磨,骂起那些男人来便想滔滔不绝,谁知刚一开口,就看到对面向来云淡风轻的女孩托腮红着眼眶,下一妙豆大的泪珠子就从眼眶里掉出来。
“好东家,好阿舒,好姑娘,哎呀!”红豆屁滚尿流绕过桌子去将容舒揽在怀里,东家小小的一个,小脸没她胸脯大,招人疼得不得了。
她哪能想到这个初见时七八岁就心智如同大人的容舒,有朝一日会被她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