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舒知道自己那句“不为所动”让红豆误解了,红豆似乎以为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做。
其实侯爷做了,他拨开了郑则的箭,还在山洞中救下了她。若没有侯爷,她如今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可是不够啊,她好贪心。红豆后来说的话句句戳容舒心窝子,好烦,她自私、睚眦必报,她不满足于薛展不够在乎她,她……难以启齿地、想薛展为她徇私从重处置要伤害她的人。
这个男人,到底该拿他怎么办。这口气,到底该找谁出!
好烦!!
容舒的情绪掉了几颗泪珠子后很快平复,看清眼前红豆正紧紧将她的脑袋搂在怀里,咳咳,脸上软软地……
容舒脸颊飞红,有点别扭地挣开红豆的桎梏。
“我没事了红豆,谢谢,真的。你说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
红豆听着耳根子都软了,她是真的心疼这个自立的姑娘,本想再说点告诫之言,到底没有忍心,只说道:“东家打小就知事明理,恐怕心里都有数。不就是个男人吗,别犯傻,你娘……也舍不得你委屈了自己。”
容舒眼眶又热起来。
“好。”
说起阿娘,“红豆,我今日是有一事。”
这副模样才是红豆熟悉、钦佩的东家,红豆顿时兴奋起来问道:“什么事?可是又看上哪个铺子了?可是又找到了什么好生意?”
她从不怀疑容舒赚钱的小脑瓜,这些年跟在容舒身后喝汤都能喝成胖子了。
红豆的确很了解容舒,初到裕洲,容舒对一切都新奇着。她的确到处挖掘这也能学、那也能卖,只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个闲心了。
容舒否认:“不是,是要拜托您查件事。如今追秀受了伤,镖局那边还要红豆你来出面安排,派人去趟玉水,越快越好。”
“玉水?那不是……”
红豆住了口。
但容舒知道她已领会,点了点头,手中又不由自主地开始蹂躏自己的手心。
这个地方容舒刻在骨子里,却从不敢想起。
当年新帝登基,朝局不稳,南蛮部族借机叛乱,势如破竹,直到兵临容怀臻驻守的玉水方被拖住。
彼时朝中新旧势力抗衡,一会儿要容怀臻怀柔招安,一会儿又下令增兵反制,朝令夕改,无奈就这样两军白白耗着。
直到入了夏,军中蔓延起瘟疫,将士们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宋夫人带着舒安堂秘密研制的药方和江南娘家出资购置的几个车队的草药驰援——
宋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殒身于此。
直到……由于瘟疫,容怀臻亲自下令就地焚化,宋家震怒,强行将骨灰请回宋家祠堂供奉,与容家这门“高攀”的姻亲恩断义绝。
容怀臻再不理会京中号令,雷霆出击,一日下一城,短短七日就收复失地,为妻子报仇。
后来刘冕没有追究他拥兵抗旨,并授其定南将军之衔以示嘉奖。
可是尚未满五岁的容舒再也没有母亲了。
幼时,容舒不懂曾祖母口中的朝局、无奈,她只知道:阿爹没有带回阿娘。
多少次午夜梦回,母亲在树林里喊她的名字,容舒着急地踮脚四顾,头顶丛林蔽日、周身弥漫着白雾、胖乎乎的小脚上不时爬过虫豸……那是未曾到过玉水的小容舒幻想中南疆极热之地可能的模样。
她哭喊着吓醒,被曾祖母搂在怀里,眼泪浇坏了孩童细嫩的脸。
如今,容舒懂了朝局、懂了无奈,可是正如她清楚薛展惩戒郑则合理合法却仍有失落一样,她理解阿爹、敬重阿爹,却再亲近不起来。
“您不是不愿再听玉水的消息吗?”
大概四五年前,容舒也曾遣人去玉水打探过,想多知道些宋夫人的事,听了两句玉水瘟疫时节的惨状便叫人住了嘴。
从此再也没提过。
十六岁的容舒已经比那时强大了许多,她松开已被掐出指甲印的手掌,咽下一口唾沫,努力平稳着音调解释道:“如今不同了,我遇到了些困惑的事,不去查一查,便毫无头绪。”
红豆不多打听,只问道:“需要查什么?”
容舒指甲重新收紧,这次掌心捏住了一截裙摆,“查一查,当年三叔在玉水可有与什么人深交。”
“容三爷?”
“嗯,还有一个叫许雁宁的女人,唔……也兴许不叫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