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宁拔下了谢霖生脖子上的针管,谢霖生脖子上一痛——这位孙小姐的手劲可真不小:“我们的意思是,让他借住在一位道友的家里,每个月管理局会发五千的补贴。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让他借住的话,他来我家也可以。”
钱鸿瑞‘啊’了声:“这……玄学管理局没有活尸宿舍什么的吗?为什么要住进家里?”
“活尸生前也是普通人,只是阴差阳错又醒过来,一般而言没什么社会危害性;而且身体残缺,没有什么攻击能力;就算会道法……”孙宁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现在这个世道,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怎么样,你们愿意还是不愿意?”
顾长明说:“我来接收他倒是没问题。正好我对活尸比较感兴趣。”
——这不错。谢霖生心想。
孙宁说:“我先提醒一下,活尸的人身安全也是受到保护的,对活尸实施殴打和虐待等等行为是犯罪。到时候玄学管理局可以帮助活尸起诉。”
顾长明讽刺地笑道:“这位小姐倒是想的很全面。”
孙宁没接话。
赵大师说:“要不让他来我家住吧,我是发现他的人。”
——这也还行。只要不和孙小姐住一块。男女授受不亲,他们两个住一块成何体统。
“赵大师?”钱鸿瑞极小声地说,“我们两个半桶水就不要凑热闹了。”
赵大师无视钱鸿瑞的提醒,继续说:“今天顾道友已经帮了很大的忙,我想我也该出点力。”
顾长明笑道:“你这么说,我反而不好拒绝了。”
“怎么样,顾道友?”
顾长明沉默几秒,缓缓道:“那就拜托你了,赵大师。”
孙宁说:“行,你来这里签个字。一周之内我们就会把活尸的证件给你寄来,还有活尸现代生存手册,在那之前尽量不要让他出门。”
谢霖生听到有人离开,他极想要睁开眼,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似乎有谁在他身边坐下了,要去拿他手中的剑,但谢霖生把剑死死攥住,那人尝试了两次作罢,还笑了笑,听声音是顾长明的。
顾长明像是知道他还清醒着,柔声说:“这位前辈,我只是想仔细看看你这剑。它隔了几百年不朽,肯定是一把好剑,既然你不肯,那就算了。”
谢霖生心想,他倒是有些眼光。只可惜他不愿随意把这把剑经人手。
恩人也不行。
“师傅,你在看什么?”
顾长明的声音从谢霖生面前极近的地方传来:“我还没见过活尸呢,今天来看,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对了,他手里的剑是哪来的?”
“从墓里带出来的,是他的陪葬”
“陪葬吗……”顾长明问:“你们是在哪找到他的?”
钱鸿瑞说:“在山背后,要走十来里路。今天早上我算了一卦,说是今天有贵客上门,又算了个方位,和赵大师一路找过去,看到地面渗着黑血,往地下挖,结果找到了一口棺材。”
顾长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可神奇,说不定你和这活尸有什么缘分?”
钱鸿瑞大惊:“算了吧,和活尸扯上缘分真是瘆人!”
“你带我去看看?”
赵大师说:“顾道友,我带你去吧。钱鸿瑞,就拜托你帮我看看店了。”
“也行。”
“等会一起吃个晚饭?”
“这就不了,我还有事……”
两人的脚步声远去,谢霖生的意识昏昏沉沉,身体暖洋洋的,他抛去清醒,陷入了不知多少年来的第一场睡眠。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下一丝昏暗的余晖,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
赵大师和顾长明往山上走去,他不着痕迹打量着身边的青年。
这孩子长得漂亮,眉毛向上剔,插入鬓角,一双长梭梭的柳叶眼带着英气。
在夕阳将尽的普鲁士蓝里,在那张莹白的脸上,左眼下方的泪痣吸引着人的目光。
他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不知道从哪学来道法,应该是哪个世家养出来的少爷吧?
赵大师有心和他结识,所以才提出带他去看看棺材——一想到这赵大师就想起了自己的孙子,虎头虎脑,皮肤黝黑,单论长相身高也还行,但就是气质上有些贼眉鼠眼,带点小聪明,成绩也不好,马上就要开学了,一天到晚还到处闲逛找不见人影。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赵大师恨铁不成钢。
“顾道友,之前我就听钱鸿瑞给我讲他师傅,今天看到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呵呵,什么英雄出少年,我哪像你们,见那么多世面,就学了点理论的知识,老实说,今天画符的时候我还怕没用呢,我之前都没画过。”
赵大师听这话很受用,但还是有自知之明,连连摆手:“哎,和你比起来,我就是多吃了几十年干饭而已,道行还是你更深。我就是自个琢磨,闭门造车。”
“我还不是!这种东西,有老师教都没用,还是得靠自己领悟。”
“我也觉得。”赵大师长叹一声,仿佛找到了修行路上的知音,“道友你平时怎么学的,看的什么书,能不能推荐一下?”
顾长明说:“看什么书都是看,也没什么技巧。有灵性很重要,不过语言很难描述这种东西。我收钱鸿瑞作徒弟,就是觉得他有灵性。”
赵大师的心凉了下来,看来顾长明只是不肯说实话,在敷衍他而已。顾长明这么年轻,能这样有能力,肯定是有什么技巧在。
而且他竟然还说钱鸿瑞有灵性?!他和钱鸿瑞待了那么久,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灵性,还有些笨、有些老实,还胆小,他哪里不如钱鸿瑞了?
话再说回来,这顾长明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他没灵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