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了决心将所有事情说出口之后,罗浩京将原来的犹豫全都抛到脑后,反倒多了些胆子,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加真诚。
他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作壁上观的盛承驰,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颤颤巍巍地为自己辩解。
“那些话最开始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当时在旁边附和了两句……都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
罗浩京仗着这时候只有他们三个人,也不再替别人遮掩。
他一门心思想要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将所有过错一股脑推到其他几个人身上,说着说着甚至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要不是他们最开始说那些话,傅如珩也不会打我们。”
“你们说了什么?”盛秋阑皱着眉头问。
罗浩京以为是自己所展现出来的诚意不够,所以盛秋阑说这话来考验他。在慌乱之下,将当时所听到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他们说傅如珩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全靠着别人护着才敢这么大胆,还说盛家小姐……”
“嗯?”
罗浩京一时嘴快,差点忘了盛家小姐就在自己面前。
他面色尴尬,后面的话也被卡在喉咙中,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
盛承驰原本还在旁边百般聊赖地站着,没想到却意外听到了自家妹妹的名字。
这一回都不用盛秋阑开口,他先站直了身子,来到罗浩京面前,拧着眉头问:“他们说什么?”
盛承驰的个子比罗浩京要高大半个头,站在一起的时候,高大的身形将后者牢牢控制在阴影之中。
罗浩京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但此刻话已经说了一半,也已经反悔不了了。
他吞吞吐吐地继续,只是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他们说……”
“什么?”盛承驰没有听清,语气不算好地重复,“大声点。”
罗浩京身形一颤,闭着眼睛,一个字都没打顿地说完:“他们说盛小姐去青楼,是不修边幅。”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生怕晚一点盛承驰就要发火。
只不过在说出口之前,罗浩京还是稍微修饰了一下,没有将原话说出去。
不是他想要替那些人包庇,实在是盛承驰此时的表情太过恐怖。
他怕自己说出来之后,第一个承受怒火的人是自己。
傅如珩造成的伤刚好,他可不想再被打了。
即使罗浩京改口了,但仅仅从这句话中,也足够让盛承驰知晓原本说的大概意思。
他气笑了,因为热挽起来的袖子更是向上搂了搂,露出了常年锻炼的手臂。
原本的几分漫不经心消失,变成了真切的怒气:“是谁说的,把那几个小子说出来。”
罗浩京半分不敢犹豫,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人名,就连哪句话是谁说的,都一一精确地对应上了。
当然,他把自己的那些给省略了。
盛承驰默默将名字记下来,就要冲出去找这几个人算账。
真是活腻了,他妹妹从出生起就是被宠着的,哪怕平时两个人闹玩笑,他也把握着分寸。
这群人居然敢这样污蔑。
盛秋阑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没有问完话,一边还要分出心思安抚盛承驰。
明明最开始是她急匆匆拽着盛承驰过来,结果现在让人冷静的人也是她。
“就这些?”
罗浩京疯狂点头,生怕再慢一点,现在怒气上头的盛承驰就要暴走了。
他哭丧着脸:“真的就这些了,后来傅如珩就把我们打了。”
盛承驰听到这里气稍微消了一点。
还好没让这几个人好过。
回去就让人把那床给傅如珩准备的硬被褥换了。
知道傅如珩打架的真正原因之后,盛秋阑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轻快。
胸口原本积攒起来的怒气和心疼都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被笼上了一层雪白糖纱,就像是云朵状的棉花糖,轻飘飘中带着一点甜。
原来是因为她。
盛秋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思来想去只能总结为一句话。
傅如珩真是太仗义了,不愧是她的小弟。
罗浩京送大佛一般将两人送到门口,生怕自己晚一点盛秋阑就改变主意要先找他来算账。
他战战兢兢地关上门,又贴在上面听了好一会儿,直到马车声越来越远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双腿也在不住地发抖。
之前一直没有出现的小厮终于走出来,他小心地瞥了一眼罗浩京的脸色:“少爷,他们……”
罗浩京现在听不得与盛家有关系的名字,摆了摆手就要回屋。
他刚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对小厮交代:“如果之前那些经常和我在一起的人过来找我,不要开门,就说我不在。”
盛秋阑还不知道自己来的这一趟,把这群害群之马吓得分崩离析。
盛承驰气势汹汹地坐上马车,立刻就要找刚才提到的那几个人算账。
盛秋阑示意马夫先别走:“刚才不是说要吃冰酪吗?”
“吃什么吃,现在就去,不开门我就闯进去。居然敢说我们盛家的人,看我不把他们打个头破血流。”
傅如珩当天下手挺重,除了脑子比较灵活、被打了一次就装死躺在地上的几位,其他人身上的伤都惨不忍睹,至今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叫唤。
但是盛承驰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满心想要让这几个人记住这次教训。
躺在床上起不来?
那就拖起来再打一遍。
盛秋阑抽抽嘴角:“你这样冲过去,别人可能会将我们当做土匪。”
盛承驰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脸说这句话,满脸鄙夷地望着她:“有你在,我们早已经被人当做土匪了。”
盛秋阑无言以对。
不得不说,还真是一脉相承。
最后还是盛秋阑看时间不早了,怕再晚一点回去,傅如珩就要发现端倪,好说歹说让盛承驰打消了念头。
两个人提着顺路买回来的冰酪回到府中时,傅如珩果然已经醒来了。
想到他是帮盛秋阑说话才被罚成这样,盛承驰勉强给了他一点好脸色,还询问了一下伤势:“你背后的伤怎么样了?”
傅如珩有些意外:“已经好多了,多谢关心。”